太虚大师年谱

            印顺法师
           太虚大师年谱序
   吾亲教太虚大师,精识五明,殚心三藏。广长有舌,著作等身。如是我闻,契风旛之不动;应无所住,善内外而咸通。宁但辩才,已为破执。盖古之龙树、马鸣,今之道安、玄奘也!
   大师弟子印顺法师等,既集遗文,复修年谱,摄四藏而都含,叙一生以略备。将付流通,嘱为序赞。自惟学殖荒疏,惧无所应;而以主持出版,辞复不能。乃谨述因缘,用志往迹。
   朔昔逊清末叶,岁在庚戌,大师飞锡,杯渡南来。出岫无心,望白云而知止;流水常定,识双溪而归宗。由是皈依师座,誓志真乘。卌载追随,倍深瞻仰。度生愿切,护教心诚。操持澹而弥真,化导巧能并摄。功留抗战,访南洋则载誉归来;教阐人生,融中印而精思络绎。真可谓智不足称,叹莫能名者也!
   及其沪滨示灭,面泽如生;海潮荼毗,心脏不坏。灿舍利之若晶星,珍炭灰其犹拱璧。乃得政府褒扬,用彰忠哲;信徒建塔,永纪师宗。
   于戏!然法炬以烛昏衢,驾慈航而登彼岸;而今而后,其续其谁!悲哲人之长往,思大德以方来。惟愿众善缘成,创出人间净土;料应大慈赴会,还自睹史陀天!斯则吾佛之本怀既明,大师之志行亦畅已!
   佛历二五一六年,第七十七庚寅,暮春之月,皈戒弟子陈静涛百拜敬题。
   编者附言
   予编太虚大师年谱成,而深惧无以知大师!盖编者出家也晚(民国十九年秋),礼谒大师也晚(廿三年春),亲聆其讲授也更晚(廿六年秋);于大师早年学业,初无所知。出家来忝列师门,而以致力义学,于大师事业少参末议。且为学多求诸古籍,于大师思想亦多捍格:吾何足以知大师!然以编纂全书,稍积闻思;而年谱材料,亦云粗备。既师友之敦劝,亦自惟文献易失为惧,乃勉为纂组成编。错脱处虽不可免,然有能深知大师者,即其文其事以发其微言,探厥本怀,则创述或不为无益矣!
   本编于大师学行,依年编次。以大师为近代佛教唯一大师,早年献身革命,中年弘教利群,晚年复翊赞抗建:体真用俗,关涉至多。故于叙次大师行踪之际,特著意于下列诸点:一、大师为中国佛学之大成者,长于融贯统摄,不拘于台贤禅净,卓然成家。其宗本在妙有之唯心论,一再为楞严、起信等释难扶宗,足以见其宗本之所在。
   一、大师自整理僧伽制度论,至晚年之菩萨学处,应机改建,虽有不同,而弘扬佛法,首重建僧,其理想之建僧工作,始终未能实现,徒招来无谓之毁誉,可见建僧之难!
   一、大师为僧伽本位者,故与时人有僧俗之诤,显密之诤。为中国佛学本位者,故与时人有起信与唯识之诤,融摄(以中国佛学融摄日本、暹锡、蒙藏之长)与移植(弃中国佛学而专弘其他)之诤,胥有关近代佛教思想。
   一、大师主以佛法应导现代人心,而要自学佛者之摧乎僻化、神化、腐化著手。使佛法而可行于斯世,舍“人生佛教”莫由!惟其平常,乃见伟大!
   一、大师主教理、教制、教产之革新,化私为公,去腐生新,宜其为传统之住持阶级所诽毁。其有关中国佛教会之参与及争衡,可以见四十年来中国佛教僧政之一斑。
   一、大师真不碍俗,深见政教之关系,为佛教徒示其轨范。或讥其为“政僧”,而大师惟以不克当此为念。
   一、大师之东游日本,弘法欧美,访问南洋,以及其弟子之留学日本、暹罗、锡兰、西藏,实为中国佛教之国际佛教运动主流。
   一、大师之新佛教运动,发端而未能完成。内部动态之得失,亦予以指出。
   年谱于大师之论事、论理,以及关乎当时诤论,编者间为论断。虽论断不必尽如人意,然重事实之原则不敢忘。是故:一、不断章以取义:凡大师之论事、论理,择要引述,务于得当,不敢意为改易。
   一、不依后以改前:如大师与圆映之早年友谊,决不以晚年之捍格而故为歪曲。
   一、不偏听以自蔽:如大师与黄健六有关佛教会之诤,与内学院有关中日佛教学会之诤,并两存双方之说。
   本编行文之义例,亦有可言者:
   一、本编或依据文献,或釆访师友,并为一一叙明以徵信。唯民国十九年后,有为编者所目见亲闻,则但直书其事而已。
   一、引述作品,间有略称者,如太虚自传之作“自传”,太虚大师寰游记之作“寰游记”,访问团日记之作“访记”,我的佛教改进运动略史之作“略史”,潮音草舍诗存之作“诗存”,潮音草舍诗存续集之作“诗存续集”,海潮音之作“海”,觉社丛书之作“觉书”等。
   一、引述大师作品或讲记,但直书题名。其为他人作品,则附作者并加括号以别之,如(叶性礼“圆映法师事略”)。
   一、海潮音内容繁多,故为分别以便查。如(海五、五“时事”),即为海潮音五卷五期之时事栏。
   一、民元以后,概用阳历。唯所引文证,尤于民国十五年前,多用农历,故于月日下,别以括号说明之。如民元一月一日下,有(“辛亥年十一月十三日”)。
   一、凡文记参差,传说不实,回忆谬忘等,概为按语考正。其不能确定者,则两说以存疑。
 名号·籍贯·年龄·眷属
   一名号
   大师之名号,有俗名,有法名,有笔名,今就所知者条理而叙述之。
   (一)淦森
   (1)阿淦
   (二)沛林
   大师乳名淦森,亲邻辄呼为阿淦;沛林为大师学名,均以五行缺金木水立名(自传一)。大师生于清光绪十五年十二月十八日。旧历民国二十三年,大师于汉口正信会,值四十六初度。时有占卜为业而新近皈依者,询以诞生时刻,拟私为推算。大师告以丑时,卜者叹为难得。盖大师之生辰,为己丑年、丁丑月、己丑日、乙丑时(钟益亭为编者说)。四丑之生辰,于五行缺金木水,故取名如是。
   (三)唯心
   唯心,为大师出家之法名(自传二)。所依临济法派偈云:‘心源广续,本觉昌隆,能仁圣果,常演宽弘,唯传法印,证悟会融,坚持戒定,永纪祖宗’。唯心之唯,即第十七字。
   (四)太虚
   大师以太虚行,乃出家之表字,取名于镇海县团桥镇之玉皇殿(自传二)。以今观之,确唯太虚二字,始足以表达大师广大深远之高致!宣统三年,大师度夏于普陀。印(光)老来访,阅其诗文而心许之,因和易哭庵掩字韵以相勉:
   ‘太虚大无边,何物能相掩!白云偶尔栖,当处便黮闇。吹以浩荡风,毕
   竟了无点。庶可见近者,莫由骋驳贬。
   ‘太虚无形段,何处能著染?红尘蓦地起,直下亡清湛。洒以滂沱雨,彻底尽收敛。方知从本来,原自无增减’。
   大师进而和之:
   ‘日月回互照,虚空映还掩,有时风浪浪,有时云黯黯。万象恣妍丑,当处绝尘埃。虽有春秋笔,亦难施褒贬。
   ‘余霞散成绮,虚空忽渲染,恰恰红尘漠,恰恰青天湛。悠然出岫云,无心自舒卷。泰山未尝增,秋毫未尝减’(自传六)。
   二老同以太虚(诸法本真)为本来清净,在尘不染,而印老主超脱泯寂,大师主融冶无碍。故印老必“吹以浩荡风”,“洒以滂沱雨”,方得本来无染;而大师则“万象恣妍丑,当处绝尘埃”。且日月回互,余霞成绮,弥显太虚之庄严。大师心境中之太虚,异乎印老之所见。
   (2)泰羲(3)太
   印度诗哲泰戈尔来华,大师有“太戈尔哲学的简择”之作,署名泰羲,盖太虚之谐音。
   海刊十四、十一,有补白小评──“万有文库”,但署一太字,即太虚之略称。上二,由太虚一名演化而来。
   (五)悲华
   大师答王弘愿书,自认悲华为其笔名。署名悲华者,已集得十七篇,如“论陈独秀自杀论”等,大抵为批评之作。
   悲华,乃悲悯中华之义;亦可释为慈悲引生之莲华行。宣统三年夏,戴霭天有“送悲华室主回浙”诗;民国六年秋,圆映有“赠悲华室主之扶桑”诗,知由“悲华室”得名。宣统三年初夏,汪莘伯有“积雨闷坐睹悲华诗有感和韵答之”诗;民国三年冬,冰弦有“读普陀志寄怀悲华子”诗。悲华与悲华子早见于诗友之相称,固不始于(七年创刊)海刊也。
   (4)华子(5)非心(6)芬陀
   昧盦诗录,附有“书镜月梦”,自称华子,殆悲华子之略称。以非心为笔名者,如“评大乘起信论考证”。署名芬陀者,有“任孤儿教育者应具性格之商榷”等。芬陀,梵语芬陀利之略,即白莲华。是故非心为悲之形离,芬陀乃华之音译。上三者,由悲华一名演化而来。
   (六)昧盦
   昧盦诗录,编集于民五之夏。昧有深潜、浑朴、芒昧、愚蒙意。大师以“昧”为别署者,以大师青年时代,‘心情勇锐,目空一切’;‘在禅慧融彻中,侠情奔涌,不可一世’(自传四)。然才华卓越与热情奔放,限于时会,无以推进革新佛教之弘愿。由于不遂初衷,诸凡顿挫,反引发疏放之俗习。大师憬然于此,乃欲求佛法之高深学养,庶能适应环境以改进乎佛教。从见理之深远言,态度之温和言,无不有需于昧。于是拈昧昧法门以自为陶冶,俾能与才能卓越、侠情奔放相协和,以实现觉世济群之素志。民三之掩关普陀,由是而法化普洽,即其明证。然大师特以昧为方便,深求其精神,则犹然为禅慧与侠情相激荡。覆黄健
   六书云:
   ‘吾自审舍身舍心,救僧救世,慧德无让古人,福缘乃逊时伧。每逢随俗浮沈,可括囊无咎无誉;才一发心拯拔,辄招致疑神疑鬼’。
   大师勉于自昧,而终不能不求有所拯拔,即求有所以建僧弘法而觉世。此大师真精神之所在,亦伟大之所在,亦受毁谤之所在!余遂莘赞大师曰:‘只为眉毛拖地,惹得一身肮脏’,是也。
   (7)昧昧(8)昧然
   此犹是一昧字。以昧昧为笔名者,如“论梁漱溟东西文化及其哲学”。署名昧然者,如“论甘地”等。
   (七)交芦子
   署名交芦子者,如“成大乘论”等,悉掩关普陀时作。交芦之名,取义于楞严经:‘因尘发知,因根有相,相见无性,同于交芦’。‘中间无实性,是故若交芦’。时大师有“楞严摄论”之作,故撰文以交芦名焉。
 (八)觉(九)群
   大师晚年创觉群周报于上海,时写短评,即分此二字为笔名。
   (一0)雪山老僧
   “竹阴闲话”署此名,所以表示长老之身分者。有作“儒佛会勘”者,大师许其契机,书“阅儒佛会勘随笔”。惜对方为不懂事汉,竟起而上下其议论;乃不得不示现雪(窦)山老僧之风格,再为闲话一番,劝其吃茶养息去!
   (一一)缙云老人
   缙云山,为汉藏教理院所在地。抗战期中,大师多度夏于此,故晚年每自称缙云老人。以此署名者,如“议印度之佛教”。
   (9)老人()老朽()朽太
   大师晚年写示弟子之信札,辄署名老人,老朽,亦有作朽太(虚)者。然非以老自傲,实寓警策之意。衰老之自觉,面对欲革新而未能之佛教,内心之惆怅为何如!与月空书云:
   ‘余经数医诊治,病仍无起色。老僧不管兴亡事,后事如何付后人!老朽字’。
   大师念及学问与事业之继承无人,唯有不了了之。然悲心所至,又有不能以不了了之者,则唯自伤老朽,勉发后人之进趣耳!
   (一二)白平
   大师早年与党人相往还,外来信札每称大师曰白平(奘老及芝峰为编者说)。今存大师遗物,有党章一,有白平字样“奘老交亦幻,亦幻交与编者)。
   (一三)绿芜
   ()落凫
   此为大师民国初年,于一般刊物投稿之笔名(吕荫南“太虚大师早年生活之片段”)。
   (一四)密宗革兴会
   大师托名密宗革兴会,发表“王师愈诤潮中之闲话”(大醒为编者说)。
   (一五)宏空
   民国八年,有署名北京僧宏空,发布“佛教危言”。反对政府恢复民四制定而一度搁置之管理寺庙条例卅一条;于谛闲特多抨击。或以此出大师作,宏空即太虚之隐语耳。时大师确在北京,而自传(十二)亦谓:“谓我为反对谛闲者’。北京僧宏空,可能为大师托名。然亦有以为不然,该文有:‘吾老矣,无能为矣’之句,不类大师口吻。今未能决其是非,姑留以存疑。
   综上所说,主名凡十五,依于流衍来者凡十二。其用为笔名而发表文字者,有唯心、太虚、太、泰羲、悲华、非心、芬陀、昧盦、昧然、昧昧、交芦子、觉、群、雪山老僧、缙云老人、绿芜、落凫、密宗革兴会之十八,或加宏空为十九。
   二籍贯
   大师为浙江崇德(石门)人。民国十六年,“呈内政部整理宗教文”,亦署:‘籍浙江崇德’。大师之籍贯崇德,似无可异议。然今考之,则应是海宁,非崇德也。人物志忆(九)云:
   ‘余原籍属石门,而生长于海宁州之长安镇,故与海宁汪莘伯有小同乡之谊’。
   考之自传(一),大师生父为石门(今改崇德)人。十余岁,即孑然一身,来海宁长安镇,从张其仁学泥水工。经十余年,入赘于张氏,以期继承其工业。翌年卒。大师生母,从未去崇德。大师十四岁冬,一度回崇德祭扫先茔,但未能取得处理祖遗产业之权,即遄返海宁。是可知大师生长于海宁张氏,故与海宁汪莘伯有小同乡之谊。然顺于中国之宗法风习,大师犹自称原籍崇德,原籍盖其祖籍,实则海宁人也。
   三年龄
   大师生于光绪十五年腊月,卒于民国三十六年三月。依自传所说,世寿得五
   十九岁。如云:
   ‘那时(受戒时)我才十六个年头,未满十五岁’(自传二)。‘廿岁那年的夏天,在七塔寺听讲。……二十岁那年的冬天,我赴江苏僧教育会’(自传五)。‘二十二岁的春初,到了广州’(自传五)。‘民国初年,我二十四岁’(自传七)。
   以民元为二十四岁推之,则宣统二年──二十二岁至广州;光绪三十四年──二十岁在七塔寺听讲经;光绪三十年──十六岁在天童寺受戒;生于光绪十五年。核之事实无不合,此为中国一般之计年法。
   若据潮音草舍诗存及诗存续集,以“初度”论年,则大师去世时,五十八岁犹未满。如云:
   ‘此身四十六初度’(甲戌“腊月十八剃须汉皋”)。‘人间四八今初度’(丙子“鼋渚四八初度”)。
   ‘度世年复年,忽满四十八’(丁丑“满四十八说偈”)。‘身世今盈四十九’(戊寅“五十初度”)。“己卯腊月十七夜至十八晨,以余五十岁满,五十一初度”(己卯“菩提场谭院长访问团团员等祝生日书示并序)。
   以初度论年,故民国二十八年三月,大师驻锡云南碧鸡山,初写自传,而序谓:
   ‘五十岁的时候,尝试写过五十以前自传’。‘五十岁起,有了(己卯)日记’。
   若依一般计年法,则是五十一岁。今此年谱,依自传,即一般计年法。故论及初度,每有出入处。如阳历民国二十四年,大师四十七岁;而一月二十二日,始为大师四十六初度。若此之类,读者勿以为疑。
   民国二十九年夏,大师讲“我的佛教改进运动略史”。所论三期之年岁,多所未合,自相矛盾,进退难通。应是记者听之未审,推算致误,不应以此起疑。又吕荫南“太虚大师早年生活之片段”,自请亲闻大师所说,而实有一年之误。
   总之,大师之年龄,依自传及诗存,极明确而无所疑也。
   四眷属
   等觉大士,必先眷属圆满;妙觉佛陀,有近眷属、大眷属、内眷属之众。今准此意,略叙大师之眷属。
   先论世俗眷属:父系,崇德吕氏,世业农。或言出晚村后人,亦末由稽考。父名骏发,幼孤贫,习泥水工于海宁之长安。光绪十五年春,入赘于海宁张氏。冬,生大师。翌年病卒,年二十八。
   母系,海宁长安张氏。外祖父其仁,为泥水工巨擘,以工起家。光绪二十四年,以七十余高龄弃世。
   外祖母周氏,道名理修,本吴江富家女。幼读书,多识而明决。初嫁,生一子(子纲)。值洪杨乱离,挈儿避难来长安,因再嫁张氏。生女一,即大师生母。晚年居道庵,道佛兼奉,信行颇笃,游江南名山九华、普陀等殆遍。光绪十五年,时年逾六旬矣。
   大舅祖纲,业商。光绪二十八年顷,病瘫卒。有子三。
   二舅子纲,本外祖母先夫所出。幼随母来长安,因从母以张为氏。聪明多才艺,曾赴童子试。惜以吐血染阿芙蓉癖,日以潦倒,以教蒙馆度生。有女二,后不知所终。
   母张氏,秀美而婉弱。年十六而婚,当年生大师。翌年,夫卒。后改适石门洲全镇之李姓,有子女三。居常多愁善病,光绪二十七年夏病卒,年二十八。
   次论僧伽眷属:师祖奘严(奘年),法名宽妙,湘人。光绪十四年,出家于湖南衡阳东洲罗汉寺。光绪二十九年,来参宁波之天童。以后往来天童,俨以宁属为第二故乡。奘老古道热肠,肝胆照人!清末,圆映以事触宁波县知事怒,被判驱放回原籍。奘老济之以旅资,且代为枷系,伴送至上虞;人以是称之!奘老护念大师甚切,外祖母以外,一人而已。民三十七年十一月,编者访之于天童,年七十五岁,犹康乐率真如昔。
   师士达,法名弘量,湘人。光绪十八年,投罗汉寺,从奘老出家。光绪二十二年,来江浙。二十九年,住持上海敬心寺。士老不拘小行,而持诵甚虔。民国三十三年,无病卒,年六十七。
   大师慨今佛门付法,徒存形式,故不以法系为重。其剃徒及徒孙中,其事有可记者,附见于年谱。略摄二表如下:
   一、剃徒:
   ┌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┐
   │法名│表字│俗名│籍贯│出家│生卒情形│
   ├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┤
   ││乘悲││安徽││返俗│
   ││乘智││安徽││返俗│
   ││乘戒││江西││返俗│
   ││大安││浙江│民国七年│十年顷卒│
   │传心│大慈│黄葆苍│湖北│民国八年│十一年秋卒│
 
   │传佛│大觉│董慕舒│四川│民国八年│十四年春卒│
   │传众│大勇│李锦章│四川│民国八年│十八年秋卒│
   ││大默│邓│湖北│民国九年│十年卒│
   │传慧│大严│王虚亭│安徽│民国十一年│十五年冬卒│
   │传忠│大敬│唐畏三│湖南│民国十二年│二十四年卒│
   │传信│大愚│李时谙│湖北│民国十二年│不明│
   │传震│大刚│王又农│湖北│民国十二年│三十四年卒│
   ││德瑛(尼)│李梅石│湖北│民国廿二年│卒│
   └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┘
 二、徒孙
   ┌───┬───┬───┬───┬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┐
   │法名│表字│籍贯│师长│生卒情况│
   ├───┼───┼───┼───┼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┤
   │法宗│恒演│湖北│大慈│留学拉萨得格西位│
 
   │法旭│恒照│湖北│大慈│二十四年卒│
   ││恒明│河北│大慈│二十二年返俗│
   │法光│密吽│湖南│大勇│二十四年返俗│
   │法净│密慧│湖北│大勇│拉萨学法│
   │法如│密严│四川│大勇│二十六年返俗│
   │法普│密悟│河北│大勇│留学拉萨得格西位│
   │法轮│密圆││大勇││
   │法雨│广润││││
   ││弘妙│湖北│大敬│杭州灵隐寺退居│
   │法喜││江西││湖南培元寺住持│
   │法常││江西││湖南罗汉寺僧职│
   └───┴───┴───┴───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┘
   大师剃徒,以大慈、大觉、大勇,及大严、大敬、大愚、大刚为上。大勇西行求法,惜未竟入藏之志!大愚信愿深切,宜可大成;惜以求证心切,流入歧途!徒孙中,密悟、恒演,并深造得格西位,或足为师门之光!
   从大师学之缁素弟子,恕未能详!
   年谱
   清光绪十五年,己丑(一八八九──一八九0),大师生。
   十二月十八日(一八九0年一月八日),大师生于浙江省海宁州(民国改海宁县)长安镇;乳名淦森。农工家世,初无异禀可资称述(自传一)。
   父吕公骏发,原籍石门(民国改崇德)县。来长安学艺十余年。是年春,入赘于业师张公其仁家。母即其仁公幼女,年仅十六(自传一)。
   光绪十六年,庚寅(一八九0──一八九一)大师二岁。
   是年秋,骏发公去世,年二十八(自传一)。
   光绪十七年,辛卯(一八九一──一八九二),大师三岁。
   光褚十八年,壬辰(一八九二──一八九三),大师四岁。
   光绪十九年,癸巳(一八九三──一八九四),大师五岁。
   是年夏,大师生母再适于石门洲全镇之李姓。大师依外祖母于离长安镇三里之大隐庵,护视教养,赖外祖母一人(自传一)。
   次舅子纲,设蒙塾于庵,大师因从学读书,学名沛林(自传一)。是年起,大师常患疟疾,发则缠绵数月。体虚弱,因时患夜遗(自传一)。
   光绪二十年,甲午(一八九四──一八九五),大师六岁。
   光绪二十一年,乙未(一八九五──一八九六),大师七岁。
   二三年来,大师虽随舅氏读书,然以体弱多病,时学时辍;强记善忘,直等于
   于不读(自传一)。
   光绪二十二年,丙申(一八九六──一八九七),大师八岁。
   是年,从舅读书于钱塘江边之蒙馆,受四书。晚间,一灯荧然,听舅氏讲解,兼及今古奇观之类,解力日渐萌发,能对三五字联(自传一)。
   光绪二十三年,丁酉(一八九七──一八九八),大师九岁。
   是年,大师从舅还大隐庵(自传一)。秋,外祖母去安徽九华山晋香,大师强以随行。中途经平望小九华寺,镇江金山寺,并入寺瞻礼。往返二三月,为大师远游之始(自传一)。
   光绪二十四年,戊戌(一八九八──一八九九),大师十岁。
   正月,随外祖母朝普陀山,住天华堂。顺道礼宁波之天童、育王、灵峰诸刹;
   于寺僧生活,深致歆慕(自传一)。按:无言“太虚大师行略”,作‘十三岁又随朝普陀’,误。八月,戊戌政变。冬,外祖父张公其仁卒,年七十余;舅家日趋衰落(自传一)。
   光绪二十五年,己亥(一八九九──一九00),大师十一岁。
   光绪二十六年,庚子(一九00──一九0一),大师十二岁。
   大师九岁以来,多病多游散,未能致力读书(自传一)。夏,北方有义和团之乱。
   光绪二十七年,辛丑(一九0一──一九0二),大师十三岁。
   春,大师入长安镇沈震泰百货商店为学徒(自传一)。
   夏,大师生母张氏去世,年二十八,遗李姓子女三。大师从外祖母久,母子情疏,虽得讯奔丧,竟未痛哭(自传一)。八月,政府令各省州县设学堂。佛教之寺院寺产,由是渐有被提及被占者。是年,外祖母离大隐庵,别住某村小庵(自传一)。
   光绪二十八年,壬寅(一九0二──一九0三),大师十四岁。
   年初,大师以疟疾时发退业,还依外祖母于某庵,养息温读。年来渐有文思,始学为文(自传一)。冬,去石门县祭扫祖茔。大师承外祖母意,拟变卖或租赁祖遗产业,得资供膏火,以事科举。未为族人所允可,仍回长安(自传一)。
   光绪二十九年,癸卯(一九0三──一九0四),大师十五岁。
   是年,大师入长安朱万裕百货商店作学徒。然以体弱不堪(为店主)作繁琐家
   事,未能安心学习,时憧憬于佛门之自在(自传一)。
   光绪三十年,甲辰(一九0四──一九0五),大师十六岁。
   四月初,大师藉故离长安,拟去普陀山出家(自传一)。大师幼失怙恃,长养于庵院,深受外祖母之宗教熏陶。以颖慧之资,处艰困之境,受神异之化;数历名山大海,宜其想像富而不能以市井终老。其出家初志,虽因缘不一,而主要则在求神通。大师自谓:‘吾以慕仙佛神通而出家’(禅律密净四行论)。‘还是仙佛不分,想得神通而出家’(我的宗教经验)。五月,大师出家于苏州木渎浒墅乡。初离长安,展转抵平望。散步莺豆湖边小九华寺;猛忆九岁之秋,曾随外祖母入寺晋香。宿缘契合,因入寺求度。士达监院允之,携往苏州木渎浒墅乡某小庙,为之剃落,法名唯心(自传二)。
   九、十月间,士老挈大师往镇海县,依师祖奘老于团桥镇之玉皇殿;为立表字太虚。奘老慈祥护惜,见其有疟疾,为求医药,病乃渐愈(自传二)。十一月,奘老陪大师往宁波天童寺受戒。戒和尚寄禅,教授阿阇黎了余,尊证阿阇黎道阶,开堂师傅净心,见大师年少质美,咸以法器相许。时戒弟兄为大师属意者,有普陀山昱山(自传二;人物志忆七)。寄禅,法名敬安,湘潭人。年十八(同治七年),投湘阴法华寺出家。于歧山悟入心地。寻至阿育王寺,燃指供养舍利,因自号八指头陀。少失学,长而善诗,海内士大夫称之。光绪二十八年,来主天童。任贤用能,百废俱举;夏讲冬禅,一无虚岁,天童称中兴焉。是年,年五十四(中兴佛教寄禅安和尚传)。道阶,法名常践,湖南衡山人。从南岳默庵学,宗天台而兼贤首、唯识。是年,寄老请讲弥陀疏钞于天童,时年三十七(南岳道阶法师小传)。
   十二月,寄老识大师神慧,嘱奘老加意护持,为修书介绍,往依宁波永丰寺歧
   昌受经(自传二)。歧昌,别署水月,鄞县人。少出家于江东永丰寺。能诗文,精音声佛事,以表唱水陆忏文名于时。歧老无疾言,无遽色,品德粹然而精,大师叹为不能及。时年五十一(自传二;歧昌老和尚八十冥寿启)。是年,日僧水野梅晓来华。助寺僧于长沙办湖南僧学堂,以抵制官绅之占寺夺产;为中国僧寺办学保产之始(议佛教办学法;从中国一般教育说到僧教育)。
   光绪三十一年,乙巳(一九0五──一九0六),大师十七岁。
   是年,大师从歧老受法华经。间阅指月录、高僧传、王凤洲纲鉴。始以禅录中“话头”默自参究(自传二)。是年,中国同盟会成立于东京。
   光绪三十二年,丙午(一九0六──一九0七),大师十八岁。
   春,大师进受楞严经,兼习诗文。时圆映每袖诗过访歧老,大师因得与为文字交(自传二)。圆映,法名宏悟,福建古田人。年十九,投鼓山出家。曾从天宁冶开习禅。二十六岁,来天童,依八指头陀参究禅宗(叶性礼“圆映法师事略”)。是年,年二十九,渐以擅长文字见称(自传二)。夏,大师入天童,听道老讲法华经,始知佛与仙神不同。曾覆讲“十如是”章,瓶写无遗,听者无不惊异(自传二──三;我的宗教经验)。大师初住禅堂,习为禅堂生活。一夕,大师入丈室请益,问:“如何是露地白牛”?和尚(寄老)下座,扭住大师鼻孔,大声斥问;“是谁”?大师摆脱,礼拜而退。或以为参禅有省,其实非也(自传三)。其后,受道老器识,命移住法师寮。饭余,为讲教观纲宗、相宗八要。每与
   圆映、会泉,学立三支比量。大师于法师寮,得读弘明集、广弘明集、法琳传等护教文献,远植日后弘护佛教之因(自传三)。七月望,“佛教自恣日”,大师于天童御书楼,与圆映订盟为弟兄(自传三)。圆映手书盟书,今犹存。文云:‘夫纲常之大,莫大于五伦,而兄弟朋友,乃五伦之二也。世有生无兄弟,以异姓结手足之亲;分列
   友朋,竟同盟寄腹心之托。即如桃园结义,管鲍通财,同安乐,共死生,千载咸钦气义。而吾侪身居方外,迹托尘中,虽曰割爱辞亲,尤贵择师处友。然友有善者焉,有恶者焉。善者固可有益于身心,恶者难免转妨乎道业。悟自投身法苑,访道禅林,所见同袍如许,求其如弟之少年聪敏,有志进修者,亦罕逢其匹也!兼之气求声应,心志感孚,是以欲结同参,以为道助。恭对我佛座前,焚香致祷,披诚发愿:愿得同究一乘妙旨,同研三藏玄文,同为佛国栋梁,同作法门砥柱,同宏大教,同演真诠,乃至最末后身同证菩提,同成正觉!互相爱念,全始全终!今则谨立义规数则,以为助道因缘,其各永遵,俾成法益!一则以心印心,亲同骨肉;不可少怀异见,阳奉阴违!一则白首如新,历久弥敬;不可泛交朋党,背亲向疏!一则以善劝勉,有过箴规;不可弗纳忠言,任从己意!一则疾病相扶,患难相救;不可忘恩负义,袖手旁观!一则安危与共,忧乐是均;不可但顾自身,不思大义!一则事必相商,言当忍纳;不可诸般瞒昧,片语分离
   !一则出处行藏,追随晤对;不可轻离忍别,致叹参商!一则各自立志,宏法利生;不可虚度韶光,甘居人下!以上义规,各宜慎重!右录盟心律一首:天涯聚首两欢然,鱼水相亲夙有缘。手足情同交莫逆,安危誓共义周全!盟心志在真心印,助道功成觉道圆。并建法幢于处处,迷津广作度人船。时维光绪三十二年自恣日,于太白名山奎焕楼,盟兄今悟书。时年二十九岁。本命戊寅宫,五月十二日子时建生’。
   按:太白名山即天童。今悟,为圆映出家时之法名,乃曹洞宗派,“耀古复腾今”之今。其后,接宁波七塔寺法,乃改名弘悟,故与“圆映法师事略”不同。又,奎焕楼乃楼之正名;以楼藏清帝御书,因俗称御书楼。楼有关帝像;然自圆映主席天童,改建法堂上层为藏经楼,即移供关帝像于法堂楼上。圆映时年二十九,能屈交十七龄未满之大师,眼力实有足多者!
   秋初,仍回永丰寺续受楞严,兼阅四书五经(自传三)。
   冬,奘老朝峨嵋山回,购得滋补参药,授令服之;多年痼疾,霍然全愈,色身日臻康健(自传三)。是年(“出家二年”),大师初摄肖影,且自为题(昧盦诗录):‘你!你!我认识你!我认识你!你就是你。你自题’。
   光绪三十三年,丁未(一九0七──一九0八),大师十九岁。
   是年夏,大师再去天童,听道老讲楞严经。阅楞严蒙钞,楞严宗通,爱不忍释
   。暇从道老受相宗八要及五教仪,于教义乃略植初基(自传三)。秋,辞歧老,去慈溪汶溪西方寺阅大藏经。初以道老赞叹阅藏利益,心生向往。圆映力赞其成:初为修书介绍,次复亲送大师去汶溪。西方寺阅藏、大有造于大师之一生,故大师自谓:‘后来他(圆映)与我虽不无抵牾,我想到西方寺的阅藏因缘,终不忘他的友谊’(自传三)。同阅藏经者,有净宽(后为镇江金山寺方丈)、本一(后为沙市章华寺方丈)、昱山。昱山(法名慧月,别署懒石,常州人,出家于普陀山普慧庵)与大师同戒,‘朝夕晤对,研究唱和者,间续历二三载。真挚高纯,为(大师)生平第一益友’(人物志忆七;自传三;辑定毗陵集跋后)。冬,大师阅般若经有省。蜕脱俗尘,于佛法得新生自此始。如自传(三)云:‘积月余,大般若经垂尽,身心渐渐凝定。一日,阅经次,忽然失却身心世界,泯然空寂中,灵光湛湛,无数尘刹焕然炳现,如凌虚影像,明照无边。座经数小时,如弹指顷;历好多日,身心犹在轻清安悦中’。旋取阅华严经,恍然皆自心中现量境界。伸纸飞笔,随意舒发,日数十纸,累千万字。所有禅录疑团,一概冰释,心智透脱无滞。所学内学教义,世谛文字,悉能随心活用(自传三;我的宗教经验;告徒众书;相宗新旧二译不同论书后)。
   是年秋冬,大师目光忽成近视(自传三)。
   光绪三十四年,戊申(一九0八──一九0九),大师二十岁。
   初春,温州华山(云泉)来西方寺。华山盖开僧界风气之先者!见大师神慧,乃为力陈世界与中国之新趋势,及佛教非速革流弊,振兴僧学不为功。时大师禅慧资心,颇不谓然,与辩十余日而莫决。因请观其所携新籍(康有为大同书,梁启超新民说,章太炎告佛子书、告白衣书,严复天演论,谭嗣同仁学),不觉为之心折,遂与华山订莫逆交。大师以佛学救世之宏愿,由此勃
   发而不复能自遏,一转先之超俗入真而为回真向俗(自传四;华山法师辞世记;相宗新旧两译不同论书后)。按:大师遇华山,辞世记作‘光绪三十四年’。告徒众书亦谓:‘民国前四年起,受(华山携来)康有为大同书、谭嗣同仁学’等影响。然自传叙与华山相遇已,继谓:‘次年夏间,七塔寺请谛闲法师讲四教仪’。人物志忆亦谓:‘民国前五年,读到先生以“白衣章炳麟”署名的告四众佛子书’。是则大师之遇华山,为光绪三十三年冬。二说相左,未知孰正!今谓晚年不免废忘致误,取早年之说为定。夏,听谛闲讲四教仪集注于宁波七塔寺。华山欲乘间有所宣导,故与净宽力劝大师往听(自传三──四)。一日傍晚,谛老答学众问次,明“七识无体,八识有体为别”。大师就理申问,诘难数番,谛老为齶眙半向。听众有非议者,谛老初不以为忤(自传三)。
   谛闲,法名古虚,浙江黄岩朱氏子。业药,困于资,光绪六年投临海白衣寺出家。九年,初听法华于敏曦。十二年,初讲法华于杭之六通。一再掩关于慈溪芦山寺,温州头陀寺。参禅于金山;得天台教法于迹端融。法缘甚盛,为当时讲师巨擘。是年,讲于七塔寺,年五十(宝静“谛公老法师年谱”;鲍海秋“谛闲法师幼年略状”)。时圆映以某寺寺产纠纷,开罪宁波官府,被拘禁于县衙。大师致函寄老,侠情喷涌,怪其不为营救,语涉过激。寄老来七塔寺,面施呵责;大师乃不待法会终了,避之于平望小九华寺(自传三)。大师于小九华,识革命僧栖云,为大师与党人往来之始。因从栖云读及孙文与章太炎之民报,梁启超之新民丛报,邹容之革命军等,大受革命思想之掀动(自传四)。栖云俗姓李,湘人。弱冠出家,尝从寄老参学。历数年,舍而去日本留学,加入同盟会,与徐锡麟、秋瑾等回国潜图革命。时虽西装革履,犹复时以僧
   装隐僧寺(自传四)。秋,得寄老谅解,乃返甬(自传四)。时栖云以革命嫌疑,陷吴江狱。大师恳奘老,为求寄老向苏抚(寄老诗友)疏解,因得开脱(自传四)。时寄老主办宁波(府属)僧教育会,大师与圆映、栖云襄赞之;大师之从事佛教运动,自此始。先数年,清廷废科举,兴学堂,各地教育会,每藉口经费无著,提僧产充学费,假僧舍作学堂。僧界遑遑不可终日。日僧水野梅晓、伊藤贤道等乘机来中国,诱引中国僧寺受其保护;杭州即有三十余寺,归投真宗之本愿寺,遇事即由日本领事馆出为维护。事发,清廷乃有保护佛教,僧众自动兴学,自护教产,另立僧教育会之明令。浙江之寄禅、松风、华山,江苏之月霞,北京之觉先等,先后相共致力于自动兴学之举。时僧教育会会长有二:一出家长老,一地方士绅。惟长老多无能,士绅多土劣,僧寺虽负担经费以兴学,办理多难完善(自传四;略史;三十年来之中国佛教;
   华山法师辞世记;议佛教办学法;从中国一般教育说到僧教育)。冬,寄老应江苏省僧教育会之邀,参加(镇江金山寺)成立大会,大师与栖云随行,各有演说(自传四;略史)。归途,游苏州之虎丘(诗存)。回甬度年(自传五)。按:无言“太虚大师行略”,谓:‘宣统元年,年十九,参加江苏省教育会’,误。
   宣统元年,己酉(一九0九──一九一0),大师二十一岁。
   春,大师以华山之策发,栖云之怂恿,就学于南京祇洹精舍(自传五;华山法师辞世记;略史)。凡半年,于古文及诗颇多进益。杨仁老授楞严,苏曼殊授英文,谛老任学监。同学有仁山、智光、开悟、惠敏等;与梅光羲、欧阳渐、邱晞明,亦有同学之谊(自传五;三十年来之中国佛教)。按:柳无忌“苏曼殊年谱”,曼殊于去年任教祇洹,十二月由上海去日本
   ,至是年八月始返上海。大师今春去学,如何得值曼殊授课?疑。按:杨仁老曾随使节去日本,与南条文雄等游,因归心佛教。于南京成立刻经处,流通佛典,民国来佛学之兴,颇得其力!光绪三十四年,得锡兰摩诃菩提会达磨波罗书,约与共同复兴佛教,以弘布于世界。杨氏因于去秋成立祇洹精舍。为佛教人才而兴学,且有世界眼光者,以杨氏为第一人!惜以经费绌,仅办一年而辍。秋,大师因华山荐以自代,任普陀山化雨小学教员(自传五;略史)。十二月,祝寄老五九(预庆六秩)华诞于天童寺(自传五),呈诗二绝(诗存)。再回西方寺,阅藏过年(自传四──五)。是年,道老任北京法源寺住持,北方佛学渐兴(南岳道阶法师小传)。圆映住持宁波接待寺,并办佛教讲习所(叶性礼“圆映法师事略”)。大师期望之甚深,赋诗持赠(诗存遗):
   ‘会入一乘皆佛法,才皈三宝即天人。当为末劫如来使,刹刹尘尘遍现身。‘三千世界真经典,剖出微尘也大奇!珍重斲轮运斤手,总令机教得相宜’!
   宣统二年,庚戌(一九一0──一九一一),大师二十二岁。
   正月,栖云自广州来西方寺,邀大师去广州。广州白云山双溪寺住持月宾,与栖云善,乃因栖云邀大师去广州,协助组织僧教育会(自传五;人物志忆四)。是月,革命党起事广州,不成。二月,汪兆铭谋刺摄政王于北京。革命之机运日迫。二月,大师偕栖云放海南行。舟次,诗有‘幻海飘蓬余结习,乱云笼月见精神’句,意兴甚豪。经福建,香港,抵广州,时已三月。以月宾为湘人,与粤
   僧有语言俗习之隔碍,致僧教育会组织未成(自传五;略史;阴符经称性直解序)。按:大师于民国六年,编东瀛釆真录云:‘所游未踰闽粤江皖’。大师抵闽,应在此时。夏,粤僧志光及鲁少皞、邹海滨、潘达微等,发起于华林寺,迎月宾及栖云与大师讲佛学。大师旋就志光之狮子林,组设佛学精舍,按时讲说。讲次,编出“教观诠要”,“佛教史略”,为大师讲学著述之始(自传五;略史;德音孔昭之邹校长)。按:佛教史略有:‘今国家政体变更’;‘今既有佛教总会之设’之句,可知临刊已有所修正。教观诠要,虽敷陈台家大意:然思想自由之适新精神,跃然可见。如云:‘善学佛者,依心不依古,依义不依语,随时变通,巧逗人意。依天然界、进化界种种学问、种种艺术,发明真理,裨益有情,是谓行菩萨道,布
   施佛法。终不以佛所未说而自画,佛所已说而自泥,埋没己灵,人云亦云’。佛教史略,论史犹未足言精确。然大师思想之特色,已充分流露。其一,论历史之演变重乎人,有望于英雄佛子之兴。如云:‘脱有马鸣、龙树、无著、天亲其人,乘此世界文明过渡之潮流,安知其不能化而为世界佛教之中兴与全盛时代乎!人能宏道,非道宏人,历史第为英雄之谱牒,宁不信哉’!‘余所以一念及而今而后之佛教,每不禁英雄佛子是祝焉’!其二,论佛教之趋变为世界佛教,宜变出家本位而重在家。如云:‘我国佛教之不发达,以佛学拘于僧界,以僧界局于方外阻之也。……其以僧界拘方外局者,皆取形式而不取精神者耳!然今日之中华民国,既度入世界时代,政教学术无一不变,佛教固非变不足以通矣’!‘我佛教等视众生犹如一子,……岂规规然拘亲疏于缁白之间哉!维摩诘
   、李通玄,皆在家之菩萨也。今世之学士,苟有抱伟大之思想,沈重之志愿,深远之慈悲,宏毅之魄力者,荷担此救世之大使命,是则尤喁喁深望者也’!时以佛学与大师交往者,有邓尔雅、林君复、夏同和、邹鲁、叶夏声、陈静涛等。从杨仁老学佛之梅光羲,时在广州为司法研究馆监督,亦时相往还。梅氏以新刊之成唯识论述记相赠,大师携以自随,时一披阅(自传五;相宗新旧两译不同论书后;梅光羲“法相唯识学概论序”)。九月,诗人易哭庵来游白云山,访大师于双溪寺。易为寄老诗友,戊申夏,识大师于七塔寺。时任肇庆兵备道,重阳前四日,值易之诞辰,因偕张伯纯、汪莘伯、盛季莹、金芝轩、张检斋、于明若等诗人名宦来游。共集安期岩,唱和竟日。大师“登鹤舒台”诗云:‘一自成仙去,名山鹤有台。白云迎客掩,丹桂傍岩开。铸此灵奇境,应穷造化才。一亭清寂寂,煮茗共倾杯’。
   诗为盛、汪等称许,每向人吟诵,因得获知于广州大诗绅梁节庵、江霞公(自传五;人物志忆九)。是秋,月宾退住持职。众以大师得粤中达官大绅推重,因举为双溪寺住持;是为大师住持寺院之始(略史;人物志忆四)。十一月,与粤中诗僧秋澄,去肇庆访易哭庵,遍游鼎湖山、七星岩诸胜。存“舟过羚羊峡”、“鼎湖莲洞”诸诗(自传五;诗存)。是年,大师在粤颇与党人相过从。交有潘达微、莫纪彭、梁尚同等;以是阅及托尔斯泰、巴枯宁、蒲鲁东、克鲁泡特金、马克斯等译著。大师之政治思想,乃由君宪而国民革命,而社会革命,而无政府主义(自传四;致吴稚晖书)。是年,江苏成立僧师范,月霞、谛闲主持之(三十年来之中国佛教)。
   宣统三年,辛亥(一九一一),大师二十三岁。
   春,大师讲维摩诘经于白云山(自传五)。发起改双溪寺为摩诃讲园,并为序(摩诃讲园章程序)。大师唱道之诸宗平等,各有殊胜之义,序文亦见端倪。如云:‘窃谓禅教净律,实须各殊其途,直指旁通,方能普同其归。唯各尽其分,乃各成其用;唯各成其用,乃各尽其性。全其性,则无乎不具,而实未尝离乎此,故曰:“一即一切,一切即一”’。大师与党人往还日密。党人间多豪放不羁,大师与之俱化,自谓乃不复若昔之循谨。然各种秘密集会,已时参预。令我煆炼敢以入魔,敢以入险的勇气豪胆者,亦由于此(自传四)。其参与秘密集会,罗落花“太虚大师轶闻”,曾约略道及:‘太虚法师之南来也,在建国前一(二)年。尔时吾党云集广州,图屋清社。师……偕吾党出生入死,寄锡白云双溪寺。……忆余之谒师也,于郑仙祠,似十一月之夜。……朱执信、邹海滨、叶兢生诸先生,挈余绕十八
   洞行。……至山,门虚掩,昏无人焉。吾辈转曲廊,……廊尽,荒院数楹,琉璃一点,黯黯欲灭。趋前,从纸窗内窥,见有拥破衲、披斗蓬之黄面瞿昙,兀坐于室。海滨先生曰:此即太虚师也。余齿稚,第知从诸先生后,挺身击杀鞑虏;密勿之谋,未之敢预也。诸先生与师作耳语,余则立风檐下,延伫有无瞰我者。昏灯如雾,余隐约辨师为三十许人,恶知是时师才二十许耶”?三月二十九日,有广州之役;党人殉者,丛葬于黄花岗。大师哀之,作“吊黄花岗”七古(自传四;人物志忆九)。按:吊黄花岗旧作,久佚。陈静涛犹忆其初四句云:‘南粤城里起战争,隆隆炮声惊天地!为复民权死亦生,大书特书一烈字’。编写黄花岗诗话之紫枫,以“吊黄花岗”为题,披露大师“一天星斗明明见,满地胭脂点点看”诗。其实此为“月夜不寐叠前韵寄汪公笃甫”,非“吊黄花岗”诗,特与此有关耳!
   四月,大师以广州革命失败,急退双溪寺住持,移居盛季莹所寓江西会馆(自传四──五;人物志忆九)。时官厅侦党人急,大师自恐不免,颇有韬晦之意。“杂感”云:‘书剑聚成千古恨,英雄都化两间尘。从今删却闲愁恨,卧看荒荒大陆沦。‘孤吟断送春三月,万事都归梦一场!护取壁间双宝剑,休教黑夜露光芒’!初九日,栖云为官方所逮,羁押海南县民事待质所,陈静涛每月到所探视及资助之,至八月十九出狱乃止(陈静涛为编者说)。于栖云处得大师吊黄花岗诗,涉革命嫌疑。官方犹以大师为双溪寺住持,发兵围白云山,索之不得。大师得讯,匿居潘达微之平民报馆(自传四:人物志忆九)。按:人物志以此为“五月”事,殆误。栖云被逮,光复乃得释。曾隶陈炯明部为团长;又为花县清远从化三属清乡
   司令及兵站司令等(自传四)。后息影沪上;大师圆寂,犹来致哀悼。大师因事不安于粤,又窘于财,思归故乡而不得。“寄汪公笃甫”有云:‘年来却为嘤咛(指作诗)误,此际真成去住难’!幸清乡督办江孔殷,力为向粤督开脱;汪莘伯、盛季莘等官绅,亦多为疏解。汪莘伯等复资助之,因得以离粤而寝其事(自传四:人物志忆九)。五月,返沪。至宁波,谒奘老、寄老;因寄老识诗友冯君木;因君木又识章巨摩、穆穆斋等(自传五──六;人物志忆五)。大师往普陀山度夏。寓锡麟堂,自题所居楼曰“万绿轩”(自传六;诗存)。锡麟了老,为大师教授阿阇黎,遇之甚厚,十余年间,常多资助(自传八)。是夏,时访昱山于般若精舍,因识楚诗僧豁宣(湛庵),遂成契友,多所唱和自传六:人物志忆七;辑定毗陵集跋后)。印老阅及大师诗文,深为赞许,因和掩字韵以相勉;相访每深谈移晷(自传六)。
   印光,法名圣量,陕西郃阳赵氏子。初业儒,和韩欧辟佛之议。嗣悔前非,出家于终南。二十六岁,参学红螺山,专精净业。光绪十九年,于北京圆通寺,遇普陀法雨寺住持化闻,邀之南来。自是卓锡法雨,或闭关,或阅藏,一以净业为归。是年,年五十一(妙真等“中兴净宗印光大师行业记”)。宣统元年,大师任教普陀时,即见知于印老(自传五)。秋初,大师应寄老召,至天童。时以推行地方自治,占寺夺产之风益急。诸方集会上海,商推寄老进京请愿。大师为拟请愿保护及改革振兴佛教计划书(经神州日报主笔汪德渊修润),且将有随侍入京之行。旋以川汉铁路风潮日紧,未果行(自传六;略史)。其间,大师至上海,寓爱俪园。时乌目山僧黄宗仰,为爱俪园主罗迦陵所知,经印频伽精舍大藏经于园(民国二年始完成)(自传六;人物志忆三)。按:自传及人物志忆,并以寓爱俪园事,为由粤初归沪上时。今检诗存,应为秋初。“寓爱俪园与白慧同作”,有句云:‘万树蝉声身世感,一园
   秋色古今心’。‘荷盖潇潇来夜雨,桐阴寂寂寄秋吟’。“爱俪园赠别白慧”有句云:‘逢君却喜秋风健’。“赠小隐(即乌目山僧)”,有句云:‘人天各有苍茫感,凄断秋声暮色间’。其为秋季无疑,自传及志忆均误。宗仰,俗姓黄。出家后,得法于镇江金山江天寺。为罗迦陵所重,因来沪,为筹印频伽大藏。易服从俗,名黄中央。时与党人往来,且以经济相资助。后失意,再度出家,任栖霞山住持。卒后,国民政府为建纪念堂于栖霞。大师应昱山招,三至西方寺阅藏,凡月余(自传三;自传六;人物志忆七)八月十九日,武昌起义;不旋踵而各方响应。冬,游慈溪观音寺;又随了老访赭山心恺(诗存)。大师养屙于宁波西河沿之观音寺(诗存);寺为奘老所住持。江浙光复后,大师即出甬,漫游沪杭以及江淮。以思想言论之相近,与之声应气求者,首为(江亢虎领导)中国社会党人(自传四;自传六;诗存)。
   光复之际,僧众组僧军以参加光复之役者,上海有玉皇(却非)。绍兴有开元寺(许)铁岩,以寺产充军饷,组僧军,推绍兴戒珠寺住持谛闲任统领,铁岩副之(自传六;人物志忆三)。
   中华民国元年,一九一二(辛亥──壬子),大师二十四岁。
   一月一日(“辛亥十一月十三日”),孙文就临时大总统职于南京,通令改用阳历。大师抵南京,发起组织佛教协进会,设办事处于毗卢寺。因社会党员戚君,晋谒孙总统;令与秘书马君武接谈,于协进会事,得其赞可(自传六;略史;人物志忆六)。大师与仁山等,开佛教协进会成立会于镇江金山寺,有“大闹金山”事件,震动佛教界。大师自谓:‘我的佛教革命名声,从此被传开,受著人们的尊敬,或惊惧、或厌恶、或怜惜’(我的佛教革命失败史)。其经过情形,略
   如自传(六)所说:‘仁山亦到京,……拟上书教育部,以金山寺改办僧学堂。我因告以佛教协进会的方针,及此时非办一学堂的事,须谋新中国新佛教之建设。若能照协进会的会章进行,则办僧学亦自为其中的一事。仁山大喜,谓有同学数十人在镇江,亟邀我同往,就金山寺开成立会。……到金山,住观音阁,与寺中方丈青权,监院荫屏,知客霜亭等,筹设开会会场,印发会章宣言,通告镇江、扬州、南京、上海的各处僧众,及镇江军政商学各界。……开会时,到二三百僧众,而各界来宾亦到三四百人,以镇江社会党员占多数。发起人推我为主席,讲明设会宗旨,宣读会章,尚称顺利。但仁山演说后,即有扬州僧寂山,登台演说批驳。激动仁山怒气,再登台,历述青权、寂山等向来的专制,提议即以金山寺办学堂,全部寺产充为学费。来宾大为鼓掌。寂山向僧众高声呼打,群众骚动。……通过仁山的提议,并推举我与仁山负责接收金山寺为会所;筹备开办僧学。……当晚,仁山
   率廿余同学入寺,划定会所房屋。次晨即开始办公,入库房查点账簿,及向禅堂宣布办学。……以镇江事概付仁山主持,自去南京。……霜亭等已于某夜(“辛亥十二月二十外”),率工役数十人,打入会所,仁山等数人受刀棍伤。遂起诉法院;经月余,判决青权、霜亭等首从五、六人,数年或数月的徒刑。而会务及金山寺务,均因以停顿,纷不可理’(参看略史)。按:佛教协进会之失败,大师晚年回忆,似苦难负责。自传谓:‘会章虽含有以佛教财产,办佛教公共事业的社会革命意味,但系取和平进行步骤’。略史亦谓:‘我以和平态度,报告筹备之经过’。至于冲突原因,自传谓:‘仁山剃度于金山寺房头观音阁,房头僧时受寺僧凌压。仁山在学堂时,亦因以受其排挤’。略史则谓:‘他们从前在僧师范学校时,曾与杨镇诸山长老,发生过很大的磨擦’。故结论谓:‘我虽为理论的启导,而在镇江金山寺等的实行者,则另有一群。因实际行动太轻率散乱了,未
   几,招来巨大的反击,即归夭折’(我的佛教革命失败史)。然金山兴学,固出自仁山主谋;而大师当时,实以革命手段出之者。如佛教月报创刊纪念(民二夏作)云:‘夫固有以霹雳一声,震醒大多数人之耳目,复为大多数人所嫉视,而退居反动之地位,……则佛教协进会是也’。中兴佛教寄禅安和尚传(“癸丑冬”作)云;‘余愤僧众之萎靡顽陋,拟用金刚怒目、霹雳轰顶之精神,摇撼而惊觉之,与十数同志,创佛教协进会于金山”。此金刚怒目与霹雳轰顶之精神,安得谓之和平!二月,清帝逊位;袁世凯就总统职于北京。四月一日,大师应寄老召,于上海参加中华佛教总会。寄老闻大闹金山事件,颇愤新进之卤莽。乃来沪,联合十七布政司旧辖地僧,筹创中华佛教总会,劝大师停止佛教协进会之进行。是日,开会于留云寺,惟以筹款助饷,请求保护为事(自传六;略史;三十年来之中国佛教;中兴佛教寄禅安和尚传)。大师起而演说:
   ‘政府保护僧寺,系当然责任。僧献军粮,乃人民当然义务。僧不须以捐献求政府保护,政府亦不应以保护僧寺要僧筹饷’。许铁岩大赞成其说,备致倾慕,遂成契友(自传六;人物志忆三)。时佛教组织,别有谢无量发起之佛教大同会;李证刚(翊灼)等七人发起之佛教会。佛教会专事责斥僧尼,开缁素相诤之端。迨中华佛教总会成立,佛教会乃自动取消(自传六;三十年来之中国佛教)。其时,大师本平等普济之佛法,究谈各种社会主义。社会党而外,刘师复之无政府党,亦相接近。相习之知名士女,有殷仁、张天放、徐安镇、陈翼龙、张克恭、林宗素、蔡汉侠、傅文郁、沙淦、吕大任等(人物志忆八)。大任记其初识大师之因缘云(太虚大师早年生活之片段):‘元年春,在上海云南路仁济堂,开社会主义研究会。中有年轻和尚,发言独多,与余意亦独惬。询之,始知为太虚法师。其立言旨趣,则亦谓:“欲真正解除人民痛苦,非于种族革命、政治革命而外,同时实行社会主
   义不可”。自后,余两人过从甚密’。春暮,至宁波;访圆映于接待寺。在甬时,晤禅友会泉;送别诗友湛庵(诗存)。夏,游平湖。“当湖泛舟”,访瀛洲书院(诗存)。作“怀故人诗八首”。民元前诗文契友,略见于此:“湛庵禅长”豁宣,“明微论师”昱山,“琴志楼主”,“丰城剑人”盛季莹,“澹宁道丈”汪莘伯,“君木居士”冯君木,“心山微画哲”潘达微,“尚同文侠”梁尚同(诗存)。
   按:此据“怀湛庵”:‘去年于此日,白华一笑逢’;及“怀尚同”:‘别来一年余,精神常注此’而推定。秋,承铁岩邀,与之偕游绍兴(“偕铁岩暮抵越城”,有‘秋色澹摇千里碧’句),盘桓二三月,因与刘太白、王子余、杨一放、王芝如、杨小楼、陈诵洛等交(自传七;人物志忆三)。时为文刊于绍兴公报,为普及教育、立宪
   政治等之宣导(孙伏园“鲁迅先生眼中的太虚大师”)。是年,杨仁老卒。金陵刻经处事,由欧阳渐主持。
   民国二年,一九一三(壬子──癸丑),大师二十五岁。
   一月八日(“壬子十二月二日”),寄老入寂于北京法源寺。初以各省占寺夺产之风仍炽,而中华佛教总会,尚未得政府批准。众举寄老北上,以奠定总会基础。值内政部礼俗司杜某,方分别寺产以议提拨,寄老力争而不得直。悒甚,回法源寺,即晚卒。诗友熊希龄等以事闻大总统,中华佛教总会章程,乃经国务院审定公布,佛教寺产赖以小安(自传六;中兴佛教寄禅安和尚传)。噩耗南来,大师作“心丧八指头陀”以志哀悼:‘相随学道白云层,棒喝当头领受曾。从此更无师我者,小窗垂泣涕如绳!‘万树梅花竟埋骨,一轮明月孰传心?遗诗自足流千古,翠冷香寒忆苦吟
   ’。大师于法门师匠,独折心于寄老,盖其魄力雄厚,志愿坚毅,非一般师家可比。寄老亦期望大师甚殷:‘尝召之至丈室,端容霁颜,缕告以生平所经历事。并述孟轲氏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”一章,勉余(大师)习劳苦而耐枯冷’(中兴佛教寄禅安和尚传)。虽以金山事件,见憾于寄老,而一则恨之又爱之,一则畏之又敬之也。二月二日(“二十七日”),大师参加八指头陀追悼会于上海静安寺,演说三种革命以抒悲愤(自传六;略史;我的佛教革命失败史)。然为濮一乘主编之佛学丛报所丑诋:‘二十七日,僧界全体及各界居士,为中华佛教会正会长寄禅和尚开追悼大会。……太虚和尚演说:佛教宜革命有三:一组织革命,二财产革命,三学理革命。……本报按:佛教革命之名词,发现不久,度亦妄人之邪说
   耳!若大庭广众之间,明目张胆,放言高论,则未免肆无忌惮矣!然即如某僧演说,佛教宜革命有三,亦唯第二条财产问题,尚有讨论之余地。若第三条之牵涉学理,窃恐非自命新佛之提婆达多从地狱复起不可!至第一条之组织革命四字,则不但无理由之可言,且并逻辑亦不可解矣’!大师之三种革命,乃思想、制度、经济并重,实能握佛教革新之全般论题,此是何等智慧!自非濮一乘辈所知!大师因作“敢问佛学丛报”以驳之(自传六;我的佛教革命失败史)。旧历新年,大师应式海约,住宁波延庆寺之观堂,凡月余。为计划“佛教弘誓会”进行事宜,撰缘起及章程(自传七);拟刊行宏愿杂志(佛教月报一)。初以观堂僧众不良,民元冬,为鄞县沈知事所逐,令佛教会鄞县分部选僧住持。初推选歧昌、心恺、谛闲等四人。时式海设弘誓研究会于平湖报本寺,莲风、志恒、静安等从之游。闻观堂事,乃力邀谛老于上海留云寺。主由谛老任方丈,而式海等办弘誓研究会其中。人力、物力,由会众负责,劝以
   勿存观望,谛老乃(旧正月)来任。改观堂为观宗寺;约大师筹商推进会务;约玉皇镇压劣僧。惟不久,莲风、志恒等倾向谛老,谛老雅不愿寺有佛教弘誓会,诤议时生,式海、静安、玉皇等相率离去。观宗寺遂成台宗法派门庭,住持进退,不复受佛会选任(自传七)。大师主改剃派、法派为佛教公有,谛老主改佛教公有为法派,二老间之异议自此始。大师所撰(弘誓研究会改组而成)佛教弘誓会章程,可据以窥见大师初期佛教革新之主张,摘略如下:名义─佛教弘誓会,为佛教中之特别团体。宗旨─本会以四弘誓愿为宗旨。事业─甲、利人:当组织宣教团、慈善团、编译团。乙、兼利:当修习止观、改组教团、组研究社、讲习所。丙、自利:当勤修戒定慧,息灭贪瞋痴。入会─甲、个人入会:不论僧俗,不拘国籍,凡信仰佛教热心佛学者。乙
   、寺院入会:一、由住持者自愿将所住持寺院,加入本会,每年酌量纳费者,本会当负保护之责。二、凡寺院完全加入本会者,由本会派人住持,即为本会所公有,皆由本会调处,不得复以私人资格占为己有。会员─甲、权利:会员有受本会保护、教育之权利,有选举被选举之权利,有被推为本会寺院住持之权利。乙、义务:会员有维持本会经济,信从本会宗旨,遵守本会规约,扩张本会势力,进行本会事业之义务。丙、规约:会员当互相警策,互相亲爱,遵佛教诫,同心协力,广行慈善。地址─以宁波观宗讲寺为本部,各地由会员发起分设支部。据此,实为组合有志僧俗,凭藉自身努力,从小而大,化私为公,为佛教教团之根本革新。三月,大师离观宗寺,住观音寺,玉皇亦来共住;大师与玉皇之友谊,自此渐深(自传七)。其时,大师发起维持佛教同盟会,撰章程及宣言(佛教月报
   一)。论维持佛教,有不可无者五:“不可无自由组合之团体”,“不可无勇猛牺牲之精神”,“不可无受学求教之志愿”,“不可无实行博爱之筹备”,“不可无安心立命之修证”。思为自由信仰,感情联系,精神一致之自由组合以建设理想僧团(维持同盟会宣言)。此仍佛教协进会、佛教弘誓会之精神而来。然文希(时在北京)劝以:勿为特别组织,‘宜乎合同而化’(亚髡“致太虚书”)。仁山(时在江西)以为:‘不敢苟同。……不愿另立无谓之新名词,再挑动顽固辈恶感’(仁山“致太虚书”)。二三同志且情存妥协,革命教团之企图,乃不得不“善刀而藏”。三十一日,中华佛教总会,正式开成立会于上海。举冶开、熊希龄为会长,清海(静波)为副会长(实权操此人手)(自传七)。时省支部二十二,县分部四百余(与陈静涛书)。会中通过:任大师为佛教月报总编辑,文希(亚髡)为总务主任,仁山等住会办事(自传七)。此出文希、陈醇檗于中协调所致(醇檗“致太虚书”)。
   大师未出席大会,有“上佛教总会全国支会部联合意见书”,提议七事:其重要而富有意义者,为:‘佛教财产,应为佛教公有。……根本解决之法将奈何?则宜采行集产制度。……必有一法以相辅而行,始无障碍,则个人不得传法收徒是也’。寺产为僧众公有,而中国以适应宗法制度,创立剃派法派,形成变相家庭。大师始终反对之。所谓集产制度,盖总集佛教寺产为佛教公有,僧侣则按劳分配而各取所值。余如“增设忏摩宗”,专为人诵经礼忏,‘与其余各宗,不致混淆,有妨专修’。“增设异方便宗”,‘以五戒十善为基,念佛往生为归;使善男信女皈依者,皆为有统系之组织’。此二,即后来“法苑”,“正信会”之滥觞。‘至于服制,则除袈裟直裰之礼服外,他项似不妨随俗’。僧装之革新,此固大师当日率先身教者(弘誓研究会讲辞;醇檗“致太虚书”)。八日,北京开第一届国会;大师有“上参众两院请愿书”。略谓:
   ‘吁请贵会:根据信仰自由一条,实行承认政教分权。凡佛教范围内之财产、居宅,得完全由佛教统一机关之佛教总会公有而保护之,以兴办教育、慈善、布教等事业。……否则,亦宜根据一律平等之条,切实保护;并规定佛教徒(僧众)同有参政之权’。五月十三日(“四月初八日”),佛诞,大师主编佛教月报创刊。时住上海佛总会办事处──清凉寺(佛教月报一)。是年佛诞,道老于北京法源寺,举行佛诞二九四0年大会;朝野毕集,盛况空前(南岳道阶法师小传)。上海亦有举行,大师(为清海作)笔述“佛诞纪念会演说”(自传七),主张:‘今年以后,当遵用阳历四月八日为佛诞’。年来,大师与新社会党(沙淦等组织,即红旗社会党)过从甚密。其时,为吕大任主编“良心月刊”,鼓吹无政府共产主义(人物志忆八;吕荫南“太虚大师早年生活之片段”)。此中,共产主义,指各取所需之无政府主义(共
   产与集产之差别,可读“唐代禅宗与近代思潮”,“上佛教总会全国支会部联合会意见书”等);时大师以为:‘无政府主义与佛教为邻近,而可由民主社会主义以渐阶进’(自传四)。由民主(有政府)之集产,各得所值;进而实现无政府之共产主义,乃能各取所需。然鼓吹社会主义之刊物,曰“良心月刊”,或不免奇突之感。实则大师虽适应而为政治活动,仍本诸(西方寺)悟解之心境。其风格似魏晋玄学之率真;社会思想近老氏重道之无治,而浪漫精神过之。是年二月在延庆观堂之讲辞,可据以见良心与革命之如何统一:‘人之处事,贵真率耳!德莫德于真,贼莫贼于伪。古之圣贤豪杰,无不成于真也。然伪亦出于古之圣贤豪杰,故老子有“圣人不死,大盗不止”之说。……呜呼!演及今世,人智益开,人伪弥甚!衮衮诸公,集大事而享大名者,察其表,观其言,圣贤豪杰,诚何多让!但苟一揭去其假面目
   ,则黑暗之里幕,丑秽杂肆,殆令人不可响迩!此所以真洁高尚之士,愤之嫉之不能自己,慨然欲披发入山,抱石沈渊,以谢此五浊恶世也!然而悲天悯人之念,梗于胸次,尝思抉伪披真,必有一根本解决之道,期有以一洗现社会之伪习,促人类黄金时代之实现。太虚不敏,略有一得,请就此以贡陈诸君之前:‘名誉者,事行之所著而社会所以酬有功者也。……名誉一成,即为名誉所累。而惜名之甚者,动止顾忌,言行多讳,当为而不敢为,不当为而为,乃无往而不以伪!……若是者,皆终身一名之奴隶而已!纵得名垂万世,既已自丧其真,复以伪熏伪,流伪毒于天壤,亦罪人之尤者耳!……故吾人立身行事,莫若以真。真何所凭?亦自凭之“良心”而已。“良心”者,万物之端也。纯任良心者,一动一止,一言一行,虽举世誉之不加劝,尽人毁之不为沮。心如直弦,无所迁就,活泼泼地,不受污染。维摩曰:“直心是道场”,此也。孟子曰:“浩然之气,至大至刚”,此也。阳
   明子曰:“但凭良知,即知即行”,此也。庄子曰:“是进于知者”,此也。无恐怖,无沾滞,无趋避,无颠倒,故大真实人即大解脱人’。是夏,大师偕吕大任(重忧)游杭之西湖,一路诗兴甚豪(人物志忆八),存“同吕重忧由沪赴杭与郁九龄陈兰泛西湖八首”。六月,初识章太炎于哈同花园。时临二次革命前夕,座中月霞、宗仰,多询时局(人物志忆二)。七月,二次革命起,九月而定。时大师移居黄中央(宗仰)之印刷所,吕重忧以沙淦等被杀,亦来避居其中。昕夕商讨各种社会主义之得失利病,旁及东西宗教哲学,尤重于佛学(自传七;吕荫南“太虚大师早年生活之片段”)。九月,佛教月报以费绌停刊,大师离职去,不复与闻佛教会事。住会诸同志,因与静波等龃龉,均先已星散(自传七)。大师于佛教月报(共出四期),尝发表“致私篇”、“宇宙真相”、“无神论”、“幻住室随笔”等。致私
   篇曰:‘天下亦私而已矣,无所谓公也’。极力发扬“真我”论,即陆子“宇宙内事皆己分内事”之义。无神论宣言:‘无神即无造物主,亦无灵魂,而一切皆以无为究竟者也’。所论颇为彻底(遮他边)!论宗教政治之进化阶程,实为一极重要之卓见!论云:‘余常有一种理想,往来胸次而未尝吐之言说;因与无神论略有关系,请附及之──盖政治与宗教界进化之较量也。政治界之进化,由酋长而君主,由君主而共和,由共和而无治(指无政府主义)。宗教界之进化,由多神而一神,由一神而(无神)尚圣,由尚圣而无教。……愈演愈进,世界底于大同,则政治既归无治;宗教亦即无教,即无神之佛教,亦于以得免忘睇,得鱼忘筌,而不复存其名词矣’!大师至绍兴。诗存“偕杨一放王子余王芝如杨紫林释却非(玉皇)泛舟游石
   屋”,有‘骤雨送新凉’之句。冬,大师至慈北金仙寺,参加选任炳瑞(莲风)为五磊寺方丈之会议(由诸行无常求合理的进步)。诗存有关金仙寺诸作,约旧历十月(或十一月)初光景。民初或是年,大师参加“中华民国统一国民党”,党章今存(奘老交亦幻,由
   亦幻交与编者):该党史实不详。民国三十七年,经乐观以问陈立夫,经解释谓:‘关于太虚大师遗物统一国民党来由事,前经转询开国文献馆。兹接来复,拟意见两项:‘一、民元,国民党、共和党两大党成立。同盟会方面,联合统一共和党,国民共进会,共和实进会,国民公党,组成国民党。共和党方面,联合统一党,民社,国民协会,国民促进会等,组成共和党。至若统一国民党,当时并无实现名号。但当时有一传闻,可寻脉络。统一党原为章太炎、宋遯初等所组织。统一党既并成共和党,在沪统一党员一小部份,因意见脱出,又不满改组,于是有联合而组统一国民党之意。后经调停,并未成立实现。‘二、五色国旗,由临时参议院提出颁行;长江习用九星旗。五色、九星并列党章,或系此义。与武昌方面毫无所关。至若“白平”二字,不知何
   解?或系定章则之暗记。以上所说,仍系或然之辞;究竟来历,惟有存疑矣’!按:党章由奘老交来,更有圆映盟书,净慈寺纠纷文件,辨大乘与一乘(原稿),辞佛学院院长函,现实主义科目(与后多有出入),相片多帧;极迟亦民国十七年时物。虽大师自传,未论及“统一国民党”事,但必有深切之关系。据奘老及芝峰(民六年冬与大师同住)所说,白平为大师化名。今考佛教月报四期,有“佛法与社会主义”短文,署“白萍”,思想与大师同。据吕荫南说,大师笔名,多用“落凫”、“绿芜”;绿芜与白萍,适相映成趣。该党史实虽未详,白平应即白萍之省,为大师化名。
   民国三年,一九一四(癸丑──甲寅),大师二十六岁。
   一月(“癸丑”),值寄老周年祭,大师撰“中兴佛教寄禅安和尚传”,以志哀思。
   自春徂夏,杨一放、王子余等,邀大师住绍兴徐社,专为禹域新闻写稿(自传七)。七月(“五六月间”),大师善根内熏,倦于尘俗生活,复回俗以趋真(自传七)。盖自佛教协进会挫折以来,于佛教颇抱悲观,大有离心之势。惟泛滥于新旧文学以自消遣,习为文人之落拓疏放。每为友人所邀,闲游于上海,宁波、杭州、绍兴,二年余矣(自传七)。而今复回俗以返真者,一则,大师从事社会活动,此心初未尝离于佛法(自传四);再则环境有以促成之。大师自谓:‘已而鉴于政潮之逆流;且自审于佛陀之法化,未完成其体系,乃习禅普陀’(告徒众书)。‘欧战爆发,对于西洋学说,及自己以佛法救世的力量,发生怀疑,觉到如此的荒废光阴下去,甚不值得’(我之宗教经验)。
   盖光复二年来之政治,多未惬人意。民二之春,大师即有‘潮流满地来新鬼,荆棘参天失古途’之叹!逮二次革命失败,继以国会及省议会之解散,一般革命情绪,异常低落;而国际风云又日益险恶。大师际此政治气氛窒息之运,怀疑于世间政术,怀疑于自己力量,乃复活昔年之善根潜力,复归于真,而一求究竟焉。大师至宁波,游天童寺,礼寄老冷香塔。谒净心长老,‘时圆映讲楞严经,方至七处徵心’(诗存)。二十八日,欧洲大战起。八月,大师至普陀山,寓锡麟堂。与了老商谈,决来山掩关。时昱山掩关于般若精舍,诗友豁宣亦寓是(自传八)。大师为昱山辑定“毗陵集”,作“跋后”:‘顷者,拟禁足锡麟禅院,去君般若精舍不及半里,遂又得昕夕过谈。顾君已迥不如昔也!焚弃竹帛,高阁典籍,空其室内,大有净名示病之风。
   检讨旧作,寥落殆尽。乃遽取其火存者,为之辑次,都凡十篇,颜曰毗陵集,盖取仿永嘉集也。君之见地践屦,亦略似永嘉,祗以世无曹溪为印证耳’!按:大师尝叹昱山:‘真挚高纯,为平生第一益友’。当西方寺阅藏时,‘屡屡鞭辟向里,督促我用本分工夫。……然昱山与我的影响,犹不止此’(自传三)。所谓不止此者,‘然(大师)终不与佛教绝缘者,则道谊上有豁宣、昱山的时相慰勉’(自传七)。此来适昱山掩关于此,于大师之发心掩关,应不无激发之处。大师友辈中,能不杂功利,纯以道谊相慰勉策进者,有昱山其人。大师回甬,去沪,购备应用典籍(自传八)。十月(“八月下旬”),大师掩关于普陀山之锡麟禅院,印老来为封关。作“闭关普陀”四律以见意(自传八)。颜其关房曰“遯无闷庐”,自署曰“昧盦”,作“梅岑答友”以谢诸俗缘(诗存遗):
   ‘芙蓉宝剑葡萄酒,都是迷离旧梦痕!大陆龙蛇莽飞动,故山猿鹤积清怨。三年化碧书生血,千里成虹侠士魂。一到梅岑浑不忆,炉香经梵自晨昏’。大师在关中,坐禅、礼佛、阅读、写作,日有常课。初温习台贤禅净诸撰集,尤留意楞严、起信,于此得中国佛学纲要。世学则新旧诸籍,每日旁及。于严译,尤于章太炎各文,殆莫不重读精读。故关中文笔,颇受章严影响(自传八)。因粤友佩岗专父请,即旧作“无神论”之弹破造物主者而更审决之,作“破神执论”(自传八;文)。冬:闭关不久,仁山来访。以文希任杨州天宁寺主,为邀出关助其办学,大师却之(自传八)。是年(“甲寅”),作“震旦佛教衰落原因论”,列举化成、政轭、戒弛、儒、义丧、流窳六事(文)。
   月霞主办华严大学于哈同花园,弘扬贤首宗(不久迁杭)。学生有持松、常惺、慈舟、戒尘、了尘等,为近代佛教之一流(三十年来之中国佛教;议佛教办学法;从一般教育说到僧教育)。
   民国四年,一九一五(甲寅──乙卯),大师二十七岁。
   春,致力于三论玄疏,于百论疏契其妙辩(自传八)。大师关中著作,首成‘佛法导论’(自传八)。论凡七科:一、绪言,二、小乘,三、大乘,四、小乘与大乘之关系,五、佛法与人世间之关系,六、佛法与中国之关系,七、中国佛教之整建与发扬。论小乘以三句摄:“了生死为因,离贪爱为根本,灭尽为究竟”。论大乘亦以三句摄:“菩提心为因,大慈悲为根本,方便为究竟”。论小大之关系,则“小乘是大乘之方便行”,而后世人师,则“无宁先令悟菩提心”。从佛法而论及适行今世,为大师当时之佛法概观。
   按:告徒众书及略史,并谓民国五年作导论。论中有‘处今中华民国佛教四众信人,则当请政府废弃(四年十月颁布)寺庙管理条例’,则“五年”说颇为近情。惟自传以此为“首作”;四年夏,了老曾为印行;五年春昱山出关,即见此小册:言之又若是确凿!疑四年首作而五年重加修正,姑依自传附此年。其后,继作“教育新见”、“哲学正观”、“辨严译”、“订天演”、“论荀子”、“论周易”、“论韩愈”、“百法明门论的宇宙观”等论文(自传八)。大率以佛理论衡世学及世学之涉及佛法者,折其偏邪,诱摄世学者以向佛宗。如以圆觉经之四相以论哲学之优降,以十二缘起格量天演,以唯识论荀子等。教育新见,立“相对的个人主义”,以‘养成人人皆为自由人,使就其各个人之相对者(对个人、对家庭、对社会、对国家、对世界),化合之而能经营其自由业’为教育鹄的,揭示“大同世界圆满生活之教育”,最能表现大师融合社会主义与佛法,由人类一般而阶进大乘之思想。
   是春,了老任普陀山普济寺(前寺)住持,大师每为主文稿(自传八)。五月九日,袁政府部分承认日本二十一条之要求。夏初,许良弼来访,以“辨严译”各篇,集题曰“严译小辨”,付之刊印流通(自传八)。是年夏起,专心于楞伽、深密、瑜伽、摄大乘、成唯识论,尤以唯识述记及法苑义林章用力最多,将及二年之久。时又涉览律部,留意于僧制(自传八)。而后知:‘整僧之在律,而摄化学者世间需以法相,奉以为能令久住正法、饶益有情之圭臬’(相宗新旧两译不同论书后)。时(“夏季”)大师‘哀华人之盲趋冥行,及悲欧蛮之大相斫’,作“墨子平议”。末曰:‘彼海西诸族,殆皆墨翟之苗裔欤!夫痴见共流,爱慢同穴,无所简择而务驰骋,亦苦乐杂然相进而已矣!乱之上也,治之下也。此风今日且靡靡
   天下,一墨则不足以相捄,众墨则适足相挠斗。毗墨之道,一往而无所回顾,则今之世,其去吾人所爱之和平,益以远矣。悲夫’!王一亭来山晋香,访大师于关中,以诗持赠,因相契重(自传八;追念王一亭长者)。是夏,以日本要求传教自由,孙毓筠、杨度、严复等乃承袁政府意,发起“大乘讲习会”,邀请月霞、谛闲主讲。八月,筹安会帝制议兴,孙毓筠等名列六君子,月霞称病南还。独谛老于京盛讲楞严,传袁克定受皈依焉(自传八;蒋维乔“谛闲老法师传”)。秋(“七月”),与陈诵洛书,为论墨子,泛及先秦学术(文)。却非来任普济寺职,时袖诗过访(自传八)。是秋,大师读及陈某“中国之阿弥陀佛”,历言日本密宗之教义。乃有一究密宗之心(自传八;中国现时密宗复兴之趋势)。十月二十九日,政府公布管理寺庙条例卅一条,予地方官以限制僧徒及侵害教
   产之大权。是条例,内务部长朱启钤,商承谛老意见而产生(蒋维乔“谛闲老法师传”;宝静“谛公老法师行状”;自传八)。北京觉先,首揭此出谛闲请求,指为卖教,呼吁取消;大师亦撰文反对(自传八)。十二月,袁世凯称帝;云南起义。是年冬,大师痛于管理寺庙条例,审度时势,欲据教理教史以树立佛教改进运动,乃作“整理僧伽制度论”,为一经意之结撰(自传八;编阅附言五六;略史;三十年来之中国佛教)。本论内容凡四品:一、论僧,以‘中国本部有八十万僧伽’为准。别佛徒为住持部,信众部,与章太炎之建立宗教论同。其言曰:‘非舍俗为僧者,不足证法身,延慧命;非信僧居俗者,不足以资道业,利民生’。‘汉土所流传尊崇者,其学理全属大乘系统,而律仪则重声闻乘。内秘菩萨行,外现声闻相,汉土佛教化仪之特色乎!……在俗菩萨,既摄在人天
   乘,则形仪随俗而不能住持像教。入僧菩萨,则摄在声闻,声闻乘众以波罗提木叉为师,依毗奈耶处住’(僧依品)。此以住持佛教之责,属在僧众,故严为训范,以佛法之修习为中心而旁及近代思想,以备弘扬佛法,觉世救人。取僧伽之形仪,重菩萨之精神,为大师整僧之根本意趣(此可参略史)。二、论宗:‘上不徵五天,下不徵各地’。统隋唐来大乘以为八,小乘附焉。曰:‘务使八十万僧伽,皆不出于八宗之外,常不毗于八宗之一。始从八,最初方便学,门门入道;终成一,圆融无碍行,头头是道’。‘然有一言不得不正告者,此之八宗,皆实非权,皆圆非偏,皆妙非粗;皆究竟菩提故,皆同一佛乘故’。大乘八宗,各有特胜而无不究竟,平等普应,为大师此期思想纲要。此上承藕益之说而发者。所论分宗专学,颇足针对由来儱侗之病:‘初学贵在一门深造,乃能精义入神。久修自知殊途同归,宁虑局道相斫
   !所谓“方便有多门,归元无二路”者也。数百年来,学者病在汗漫,惟汗漫乃适成纷拏。佛法深广,人智浅狭,取舍莫定,茫昧无归;以故学不精察,心不明了。……欲袪斯病,则端在分宗专究耳’(宗依品)。三、论整理制度,分教所、教团、教籍、教产、教规,别别为之议制。实行集产制度;立法苑、莲社(即忏摩与异方便);均同旧议。惟“历制”主月历,“衣制”主袍衫如旧,倾向于僧仪之保守,与昔革命时代不同。四、论筹备进行:分三期,以达到政府之废除管理寺庙条例,承认政教分离,由僧伽自组统一自主之僧团为鹄的。然上须得政府之承认,下须得僧众之愿意,殊未易实现;‘所以必须筹备圆满,时机成熟,乃得张而施之,而未可卤莽从事焉’(筹备进行品)。统观本论,依乾隆旧籍,而定论现今僧数之多;以江浙一隅,而例论全国教产之富,均不符实际。所论大乘八宗,上不徵五天,则其源塞;下不徵各地,则其流隘。局于中国内地,拘于旧传八宗,不独有武断之嫌,且亦无以应
   国际文化交流之世。况大乘八宗,其时或形骸仅存,或形质久绝,乃必欲八宗等畅,宁复可能!尤以“政教分离”,决非中国政情所能许!富思考而未克多为事实之考察,自不免智者之一失!然所论僧制之改革,要为唯一有价值之参考书。大师又作“人乘正法论”,以为在家信众(正信会)之道德轨范。使五戒十善之佛化,得以深入民间,而达改良社会、政治、风化之益。由此正信会之普及,与前住持僧之深入,期以实现佛教救世之精神(略史;自传八)。“禅关漫兴”,亦是冬作,可据以见关中之生活心境:‘海岛幽栖似坐船,管宁传说隐楼颠。心斋恰是涵虚白,门闭原非草太玄。缕缕炉香经案静,重重灯影佛台圆。易驱惜命偷油鼠,难护轻生赴火蜎。半壁图书连坑瀣,满壶冰雪耐熬煎。惯闻喜鹊墙头叫,默透驯蛇瓦眼穿。送到寺钟催早起,朅来吟伴扰迟眠。诗思偶逐秋声壮,疟势曾因暑病添。却忆狂风惊拔木,每临清沼念池莲。雨看千嶂烟岚积,晴放一房光气鲜
   。老树窗前青未了,乱山檐下紫堪怜。朝霞灿灿生寒浦,暮色苍苍接远天。被絮新装任冬尽,瓶梅斜插欲春研。禅超物外空余子,锁断人间更几年!月影夜窥花不动,潮音日说偈无边。文殊漫把圆通选,此意难教口耳传’!
   民国五年,一九一六(乙卯──丙辰),大师二十八岁。
   春初,小病,“病中得聊叟咏雪二绝次韵却寄”(诗存)。昱山出关,大师和其圆关诗(诗存):‘人在永嘉天目间,点红尘亦不相关。三年牧得牛纯白,清笛一声芳草闲’。六月,袁世凯死,政局日紊。“首楞严经摄论”,于是夏脱稿(告徒众书)。本论为大师是期专论佛法之名作。楞严经为中国佛学之“大通量”:‘未尝有一宗取为主经,未尝有一
   宗贬为权教(?);应量发明,平等普入’。‘该禅净密律教五,而又各各宗重,各各圆极’(文)。大师本楞严以总持大乘,得中国佛学纲要,洵当时思想之结晶!按:告徒众书与略史,并言五年作摄论;海刊(八,十一──十二)且曾特为声明。惟楞严大意,以此为民国三、四年作,自传亦取三年说,二说相左。依自传,摄论之作,与悟入楞严心境有关;然于此不能无疑。考自传原稿(二十八年三月初写)但云:‘于会合台贤禅宗关于起信楞严的著述,加以融通抉择;从此二书,提唐以前中国佛学纲要’。而三十四年七月修正补充为:‘于会合台贤禅的起
   信楞严著述,加以融通抉择──是(三年)冬,每夜坐禅,专提昔在西方寺阅藏时悟境,作体空观,渐能成片。一夜,在闻前寺开大静的一声钟下,忽然心断。心再觉,则音光明圆无际。从泯无内外能所中,渐现能所内外、远近久暂,回复根身座舍的原状。则心断后已坐过一长夜;心再觉,系再闻前寺之晨钟矣。心空际断,心再觉渐现身器,符起信楞严所说。从兹有一净身果明觉的重心为本,迥不同以前但是空明幻影矣──。乃从楞严提唐以后的中国佛学纲要,而楞严摄论即成于此时’。又原稿云:‘有万非昔悟的空灵幻化堪及者’。后修正为:‘有万非昔悟的空灵幻化──,及从不觉而觉心渐现身器──堪及者’。是则二十八年,犹无悟入楞严心境之说。二十九年二月,大师为访问团员说“我的宗教经验”,乃始有之。再考之摄论:论初有:‘吾别有论,──不出八宗’,即四年冬完成之僧伽制度论。而大师四年夏间,始专究唯识;摄论即多以唯识名义通楞严。是则以摄论为民三所作,盖难取信。大师谓三年冬悟入楞严心境,因著
   楞严摄论,殆以近代学者,以楞严为华人所造;大师忠于所学,乃不惜为之方便证成欤!今略之以存疑。是年,大师于唯识义有所悟入。自传(八)云:‘民五,曾于阅述记至释“假智诠不得自相”一章,朗然玄悟,冥会诸法离言自相,真觉无量情器一一尘根识法,皆别别彻见始终条理,精微严密,森然秩然,有万非昔悟的空灵幻化堪及者’(参看我的宗教经验)。从此,真俗交彻,表现于理论之风格一变。幽思风发,妙义泉涌,万非逞辩竞笔者能及;因每有肇端而不克终绪之论片,如‘成大乘论’,‘法界论’,‘三明论’,‘王阳明格竹衍论’等作(自传八)。‘夏杪自题’,自称死于此年,应于此悟有关:‘一扇板门蚌开闭,六面玻窗龟藏曳,棺材里歌薤露篇,死时二十有八岁’(昧盦诗录)。是夏,方稼荪偕其姑瘦梅来山晋香,时过关论诗,相为唱和。坚索诗稿付印,
   大师乃集为‘昧盦诗录’与之,有江五民等作序。秋季,诗录刊行(自传八;昧盦诗录跋)。八月,道老──是夏讲楞严经于宁波报恩寺,经筵既罢──来山,过锡麟堂禅关,与大师抵掌剧谈,言无不畅(自传八;南岳道阶法师小传)。二十五日,孙中山以察视舟山群岛之便,偕胡汉民等来山,了老与道老陪游。孙氏为大师手题‘昧盦诗录’,署姓名于左(人物志忆六;自传八)。大师奉诗一律:‘中山先生游普陀作此即呈道正:“卓荦风云万里身,廿年关系国精神!舒来日月光同化,洗出湖山看又新(民国元年,曾约王文典陪先生赴杭,未果,今闻先生新游西子湖来也)。佛法指归平等性,市民终见自由人。林钟送到欢声壮,一惹豪吟起比邻”。五年孟秋之杪,昧盦太虚未是草’。十月十九日,(“九月朔”),作‘南岳道阶法师小传’。
   冬,应陈诵洛浙江月刊索文,为撰“释中华民国”。论宗五蕴唯识论义,有‘真正之宇宙观,唯识论也,真正之国家观,唯民论也’之语(文;评唯民月刊)。大师闭关期中,曾有“续宏明集”,“新宏明集”,“佛教诗醇”,“佛教文醇”之选辑,均创始而未竟(自传八)。
   民国六年,一九一七(丙辰──丁巳),大师二十九岁。
   二月四日,立春,大师出关。当即遍访山中知友(自传九),纪之以诗:‘出关刚值立春日,却为立春方出关。山后山前霎时遍,春风浩荡白云间’。出关已,摄影为纪念。从此剃发留须(自传九)。老成稳健,非复昔年疏放情态!大师至宁波,谒奘老于观音寺;去接待寺访圆映;游天童、育王寺,访净心
   、宗亮、源巃等。盘桓于宁波者数月。其间曾去上海(自传九);又一度回普陀(诗存)。夏,游慈溪,访玉皇于普济寺。因偕游慈溪龙山清道观(诗存;自传九)。玉皇来宁波,大师偕之往鄞西锡山宝严寺度夏,寺亦奘老所住持(自传九)。集唱和为宝严风韵(东瀛釆真录)。内政部准章嘉、清海请,修改前中华佛教总会章程,成立中华佛教会(宏空“佛教危言”)。按:略史谓:‘佛教总会,于民国三年被静波(清海)改为中华佛教会’,误。秋,大师偕刘骧逵道尹、汪旭初秘书、王志澄知事、圆映,过接待寺,访梁山伯庙(自传九)。大师过观宗寺;时仁山任观宗寺辅讲,引常惺来见(自传九;常惺法师塔铭并序;诗存续集)。
   按:自传以此为春间事。常惺,法名寂祥,江苏如皋人。十二岁出家,使入学,十七岁卒业于邑之省立师范。民三年,入华严大学。五年,参禅于天宁。六年夏,来观宗寺从谛老习天台教观;时年二十二(密林“常惺法师传”)。大师承陆镇亭太史意(诗存外集),与圆映、王吟雪等,结木犀香诗社于观音寺(自传九;诗存)。时台湾基隆月眉山灵泉寺主善慧,建立法会,请圆映讲演佛法,歧老主水陆法事(诗存;东瀛釆真录)。圆映以事不克分身,乃介绍大师东行。大师久思去日本,一觇佛教与欧学调剂之方;因要善慧以事毕陪赴日本一行,而定东游之议(自传九;东瀛釆真录)。十月,临行,诗社友人多以诗送行(东瀛釆真录)。圆映有“太虚法师代予远赴东瀛用木犀香社香韵聊当阳关三叠诗”,大师和之:‘锡山清梦倦寒香,又说男儿志四方。迦叶当年破颜笑,菩提何处歇心狂
   !且携诗钵贮沧海,待咏梅花傲雪霜。祗恐此行难代得,胸无万卷玉琳琅’。按:圆映有“代予”之说,大师有“难代”之谦;参考自传,其事甚明。乃“潮音草舍诗存”编者,不知何以改为“难了得”?圆映初介大师阅藏以深入佛法,再介东游以考察僧制,于大师所益綦重,不当以晚年捍格而一笔勾之。八日,从了老附江天轮赴沪。舟次,“真常之人生”脱稿,拟以作东游法施(东瀛釆真录)。双十节晚,大师登春日丸,从歧老东行,为远游国外之始。抵日本之门司,转亚利加丸,于十九晚泊基隆,即登月眉山灵泉寺(东瀛釆真录)。二十八日,灵泉寺法会开始,凡七日,台日来宾极盛。大师与日本布教师,轮流说教,大师讲“真常之人生”,及“佛法两大要素”,善慧自为传译(自传九;东瀛釆真录)。
   会期某夕,大师与台北佛教中学林教授熊谷泰寿笔谈,询明治维新来之佛教情况,布教欧美之成就,各宗研究及名学者等甚详。论及僧制、于日僧之‘不去俗姓,带妻食肉’;及‘各宗自为部勒,不能融合成一大佛教团’,致其不满之感(东瀛釆真录)。十一月六日,善慧陪了老及大师游基隆;翌日去台北。于基隆之水族馆,台北新北投之温泉,大师深留美感(自传九;东瀛釆真录)。九日至彰化。适彰化昙华堂举行法会,大师乃为说法:‘佛教为东洋文明之代表。今代表西洋文明之耶教,已失其宗教功用于欧美;欧美人皆失其安身立命之地,故发生今日之大战局。吾辈当发扬我东洋之和平德音,使佛教普及世界,以易彼之杀伐戾气,救脱众生同业相倾之浩劫’(东瀛釆真录)。盖时西方大战,中国多西洋文明破产之说;大师固坚主耶教不适用于今世者。
   十一日(“季秋二十七日”),昙华堂法会圆满。晚餐次,彰化厅长势山、新闻记者施庵等,与作击钵吟会。即晚去基隆(自传九;东瀛釆真录)。十二日,饯送歧老先期回国(东瀛釆真录)。十三日,德融(善慧弟子)陪游台北,寓中学林多日。从德融、井上、齐藤、熊谷等教授,询日本佛教情形甚详(东瀛釆真录)。十八日,善慧陪赴台中,参观台中展览会,寓慎斋堂。二十日起,应慎斋堂佛教讲演会之请,讲“我之佛教观”,亦善慧通译(自传九;东瀛釆真录)。其间,大师应台湾望族林纪堂之邀,游阿罩雾。其三弟献堂,请于家中略说法要(东瀛釆真录)。鹿港遗老洪月樵,闻大师游台,函赠“鹤斋诗脔二集”,并邀去鹿港。诗多故国之思。大师赠以讲稿及诗录,并以诗答之(东瀛釆真录):‘曾闻天网说恢恢,赞佛梅村拜五台。蓬岛连云秦代望,潜流有水汉时来
   。聊从大海游怀放,怕向中原醒眼开。鸡鹜一群祗逐食,治平无复见雄才!‘年年不共不能和,早是光阴六载过。据社凭城狐鼠逞,噬人肥己虎狼多。浴云嫌我带龙气,讲学逢君隐鹿河。便好蒿莱同没尽,不关临去转秋波’。大师对国内时政之失望,如此!十二月二日,善慧陪大师作游日之行。五日,抵门司。上岸行;九日抵神户,寓庄樱痴家。途经小郡汤田温泉,三尻驿,宫岛郡,冈山,并略事游览(东瀛釆真录)。十一日,善慧陪大师游西京,以佛刹多在其地。瞻礼西本愿寺。清水寺、万隆寺、临济之天龙寺、天台之清凉寺、真宗之佛教大学、智积院之大学、知恩院等。以骤感天寒,而善慧复以事须早回,故游踪甚为匆促(东瀛釆真录)。
   十三日,返抵大阪,往观天王寺。翌日,归神户。十五日登轮,别善慧回国。善慧赠以日式之黄褊衫、织金五衣、金绣九衣以为纪念(东瀛釆真录)。按:东瀛釆真录,阴历与阳历杂用,又多为手民所误植。自传于台日之行踪,每先后颠倒。今依录略为推正,举其行程如上。十九日薄暮,归抵上海,结束二月余之游化。考察所得,深觉“整理僧伽制度论”之分宗,颇合于日本佛教之情况;而本原佛教以联成一体,则犹胜一筹。乃于革新僧制之素志,弥增信念(自传九;略史;东瀛釆真录)。大师寓上海锡麟下院。晤陈完、刘洙源、王仙舟(与楫)、沈惺叔等。为王仙舟等说因明大意(自传十;东瀛釆真录)。二十六日,离沪赴甬。临行,诗友穆穆斋来访,别之以诗(东瀛釆真录)。
   民国七年,一九一八(丁巳──戊午),大师三十岁。
   一月,大师住宁波观音寺,集东游之诗文、游记,编“东瀛釆真录”。以徒弟
   乘戒去台湾中学林肄业之便,携去由灵泉寺印行(白传十)。二月,大师于观音寺度旧年(自传十)。是“冬”,大师于密部经轨,就频伽藏一度披阅,未为深入研究(自传十)。象贤(芝峰)来观音寺依止大师,为誊正楞严经摄论等稿(芝峰为编者说)。春,应了老之请,出任普陀山前寺知众。时玉皇再任纠察,颇资臂助(自传十)。时(“丁巳年底”)陆军部有以普陀山作德俘收容所之议,大师为呈部恳免(自传十;普陀为德侨收容所之反对)。夏,有邀游南洋者,谋集资以开建“中国佛法僧园”(僧伽制度论办法之一),为革新僧寺树规模(太虚宣言)。谛老讲圆觉经于北京(宝静“谛公老法师年谱”)。七月(“六月初”),陈元白(裕时)来普陀山。大师与谈佛法,意甚感动,
   乃舍同善社归佛。元白曾引蒋作宾(雨岩)、黄葆苍(元恺)入同善社,既心知同善社之非,乃去沪邀蒋、黄来普陀。大师为谈原人论及成唯识论大意。相依近月,悉发心学佛(自传十;觉社宣言;太虚宣言)。八月(“秋初”),大师偕昱山、元白等出普陀,游天童、育王,至宝严寺谒奘老(自传十)。时宁波佛教孤儿院成立,大师与圆映并任院董,陈屺怀(玄婴)主其事。开学日,大师演说甚详。由是,大师与陈屺怀时相晤谈(自传十;呐公语业附言;文)。大师与元白等抵沪。商诸章太炎、王一亭、刘仁航(灵华)等,创立觉社,推蒋作宾任社长以资号召,开始弘扬佛法之新运动。其初,大师在山与元白等谈及整理僧制及南游计划,惟鉴于欧战未已,议先成立佛学团体,渐图进行;觉社乃缘此产生。觉社初期事业,定为:出版专著,编发丛刊,演讲佛学,实习修行(自传十;人物志忆二;太虚宣言)。
   大师时寓爱多亚路,与章太炎也是庐为邻,因时相过从(人物志忆二)。闻苏曼殊病卒,挽之以诗:‘昔年精舍建祇洹,我亦宜南学弄丸。十载未能谋半面,一书曾忆剖双肝。天荒集里同留句,世乱声中忽盖棺。不信奇人竟庸死,欲歌薤露意先寒’。九月中秋,大师游西湖,客白衣寺;遇华山自北京来(华山法师辞世记;却非诗集)。按:自传(十)谓:七年夏季至杭,晤华山。秋初至上海,著手编辑觉书,遇华山自五台北平归。考是年冬作“华山法师辞世记”:二年夏,大师于沪编佛教月报,遇华山。七年秋,晤华山自北平归于杭。是则自传所记二次相逢,年月均误。是月,元白去汉口,葆苍去重庆。大师撰“往生安乐净土法门略说”,付葆苍葆苍刊行于重庆(自传十;觉书“己未佛教年鉴”)。
   “道学论衡”及“楞严经摄论”,由中华书局出版发行。论衡乃编集普陀所作(教育新见、哲学正观、订天演宗、破神执论、译著略辨、佛法导论)六种而成(自传十)。十月,大师应李隐尘(开侁)、陈性白等请,往汉口,出元白赞叹宣扬之力。八日(“九月四日”),于杨子街寄庐(王国琛家)开讲大乘起信论,并编出“大乘起信论略释”;二十三日讲讫。始终与会者仅七人,为大师弘化武汉之始(自传十;汉口佛教会创始记序;王国琛“大乘起信论略释缘起”)。讲毕,摄影为纪念,大师且纪之以诗:李隐尘、阮次扶(毓崧)、陈元白、全敬存、王澄齐(国琛)、马康侯(中骥)、王吟香(道芸)等诸大居士,邀太虚过汉皋,谈如来藏缘起义者兼旬。今将返沪,摄影留别,且题一偈以志法喜:‘飞梦汉江尘,一谈微远因。影中同现影,身外独呈身。了了心无住,澄
   澄意更伸。随流得其性,来往海之滨。‘佛历二九四五年九月十九日崇德释太虚’。大师讲筵既罢,历游武汉名胜(自传十)。又于安徽会馆作公开讲演,普结法缘(王国琛“大乘起信论略释缘起”)。大师返沪,陈自闻偕行。舟次九江,雨中望庐山不见,赋诗怀东林莲社(自传十;诗存)。是月,欧洲大战终止。十一月(“十月初”),大师主编觉社丛书创刊(自传十)。“整理僧伽制度论”开始发表;并宣布“觉社意趣之概要”,“觉社丛书出版之宣言”。宣言云:‘人间何世?非亚美欧洲诸强国,皆已卷入战祸,各出其全力以苦相抵抗之世乎?民国何日,非南北争斗,……惟一派团体为旗帜,惟个人权利为标准之日乎?铁弹纷射,火焰横飞,赤血成海,白骨参天。加之以水旱之
   灾,疫疠之祲;所余锋镝疾苦之残生,农泣于野,商困于廛,士无立达之图,工隳精勤之业。哀哀四民,芸芸亿丑,遂相率而流入乎苟生偷活,穷滥无耻之途。不然,则醇酒妇人,嬉笑怒骂,聊以卒岁,聊以纾死。又不然,则远游肥遁,海蹈山埋,广朱穆绝交之篇,著稽康养生之论。又不然,则疑神见鬼,惑己迷人,妖祥杂兴,怪异纷乘(指同善社等)。持世者修罗,生存者地狱、饿鬼、畜生,其高者则厌人弃世而独进乎天。嗟嗟!人道几希乎息矣!吾侪何心,乃独皈三宝尊,发四誓愿,以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之道倡乎!盖将以示如来藏,清人心之源;弘菩萨乘,正人道之本也’!‘当此事变繁剧,思潮复杂之世,徵之西洋耶回遗言,理乖趣谬,既不足以应人智之要求,轨范人事。徵之东洋李孔绪论,亦无力制裁摄持此人类之心行矣!于是互偏标榜,竞从宗尚,挺荆棘于大道,宝瓦砾为奇珍。挽近更由物质文明之反动,见异思迁,出水入火,播弄精魂,繁兴变怪,要
   皆未改转其颠倒迷妄之想也。乌乎!菩提所缘,缘苦众生,诸佛菩萨悲愿同切;惟宏佛法,能顺佛心。……惟我佛无上正等正觉之教,平等流入大地人类之心中,转大法轮,咸令自觉;立人之极,建佛之因’。‘乘斯机缘,建斯觉社,固将宏纲异道,普悟迷情,非以徒厌世间独求解脱也。故本社当修自觉行以回向真如,修觉他行以回向法界一切众生’。针对中外政局之苦迫,国内思潮之杂乱,发起此佛化觉世新运动。大师晚年自谓:‘少壮的我,曾有拨一代之乱而致全世界于治的雄图,期以人的菩萨心行(无我大悲六度十善),造成人间净土;这是民十年以前的事’(佛教之中国民族英雄史),所谓“非以徒厌世间独求解脱也”。觉世救人之道,在乎“立人之极,建佛之因”;以人乘阶梯佛乘,亦始终为大师弘法之根本精神。是月,鄞慈镇奉象佛教会(以宁波警察厅长严师愈赞助),举大师为宁波归元庵住持,因时往来甬沪间(自传十;奘老为编者说)。
   大师在甬,闻华山于乐清逝世,悼之以诗,为作“华山法师辞世记”(自传十;文)。十二月一日(“十月二十八日”),觉社假(李佳白)尚贤堂,大师与章太炎、王与楫等,开佛教讲习会。李子宽(了空)参与听讲,初生信心(自传十;觉书二)。是年,徐蔚如集印老文稿,题“印光法师文钞”而流通。印老之名大著,归心念佛者日多(真达等“中兴净宗印光大师行业记”)。世界佛教居士林,亦是年初创(追悼王一亭长者)。
   民国八年,一九一九(戊午──己未),大师三十一岁。
   二月二十日(“正月二十日”),觉社讲习部,假尚贤堂,请大师开讲二十唯识论。刘笠青、史裕如(一如)笔记,成“唯识二十颂讲要”(自传十;觉书“己未佛教年鉴”)。
   觉社近得刘笠青、史裕如等维护,因自设社址于恺自迩路。蒋作宾以奉派参观欧洲战迹离去(自传十)。四月一日(“三月初一日起”),大师于觉社开讲观无量寿经,及因明入正理论等(觉书“己未佛教年鉴”)。觉社时有佛教大学部与佛教孤儿院之创议,社员多虑规模大而无以为继,未获实现(太虚宣言;觉书四“录事”)。是春,大师作“唯物科学与唯识宗学”,“中华民国国民道德与佛教”。大师以唯识之识,含得相分(物质)、见分(精神)、识自证分、证自证分。故以“总含诸法”之真唯识论,方便比拟为近于一元二行之真唯物论,以明唯物科学与唯识之相通。所论唯心之道德,与昔弘誓研究会所讲者同。如云:‘人复真如之心,道之元也;心契本觉之性,德之本也。其致之也庸易,要在内反而不外骛耳’!五月四日,北京学生为山东问题示威游行。其后全国学生工人响应,是谓“五四运动”。
   六日,北京警察厅将民四之管理寺庙条例,重行布告施行。事先,内务部藉词清查档案,指六年章嘉等请立之中华佛教会为抵触法令、予以废止。该条例,原由帝制党参酌谛老草议而成,因帝制倾覆而未见实行。去年谛老入京讲经,得交通系要人支持,乃有此重行公布之举。时谛老商得内务部同意,所制戒牒僧籍,概由观宗寺专卖(自传十二;宏空“佛教危言”)。七日,佛诞,大师为黄葆苍、董慕舒、李锦章剃落于宁波归源庵。去年葆苍至重庆,与慕舒、锦章为法友。三人发心深彻,誓愿出家专修以事弘扬,以救世人。大师度之出家,字以大慈(葆苍)、大觉(慕舒)、大勇(锦章)(自传十:觉书“己未佛教年鉴”)。六月,北京觉先,初因寺庙条例而反对谛老;鄞慈五邑佛教会──时与谛老龃龉日深,亦推竹溪为代表,赴北京请愿。竹溪过沪,约大师同行。大师以觉社事委大勇,与竹溪(“五月”)晋京,寓法源寺。奔走月余,未达取销寺庙条例目的,而条例亦由是未付实行(自传十二;觉书“己未佛教年鉴”)
   。大师在京,历游名刹名园。京中学者林宰平、梁漱溟、毕惠康、殷人庵、梁家义、范任卿、黎锦晖等,并先后来法源寺晤谈。胡适之曾约晤,大师告以宋明儒之语录体,创自唐之禅录。胡因而进为坛经及禅录之考究(自传十二)。是年夏,留日学生陈定远,愤日人挟弄喇嘛,回国筹设中国五族佛教联合会,以期蒙藏内向。适大师在京,乃与道老、觉先参加,并请庄思缄(蕴宽)、夏仲膺(寿康)、汤铸新(芗铭)、胡子笏(瑞霖)、张仲仁(一麟)、王家襄等,共起提倡以资促成。时黎黄陂居津,大师与陈思远去津晋谒,为论佛理。惟格于寺庙条例,致佛教会事未成(自传十二;人物志忆六)。大师在津,穆穆斋偕之访黄(郛)膺白,始与缔交(自传十二)。九月,张仲仁等发起己未讲经会,推庄蕴宽、夏寿康为会长,请大师讲维摩诘经于象坊桥观音寺。大师随讲出“维摩诘经释”,文义新颖,言辞畅达,于
   积集福智资粮,创造净土,特多发挥。王虚亭、杨荦哉、马冀平、陶冶公、倪谱香、胡子笏、周秉清等,悉由是起信。王黻彝(尚菩)与黎锦晖(邵西),笔记“经释”外之口义为“维摩诘经纪闻”(自传十二;人物志忆十三;维摩诘经纪闻序;觉书“己未佛教年鉴”;黎锦晖“维摩诘经纪闻叙”)。按:维摩法会日期,年鉴作“闰七月”;自传作“八月初”尚在敷讲;纪闻叙作“九月”,则指阳历而言。十月八日,中秋,大师赏月于西山戒坛寺。李隐尘、陈元白闻大师敷讲于北京,特自汉口来听。讲毕,因陪游西山诸胜(自传十二)。李隐尘、吴璧华、熊希龄等,发起续讲大乘起信论,听众日多。讲毕,秋垂尽矣(自传十二;维摩诘经纪闻序)。十一月五日,大师由天津南下抵南京。翌晨(“十四日”),礼杨仁老之塔。访欧阳竟无于支那内学院筹备处;内院时在筹设中(关于支那内学院文件之
   摘疑)。按:阅竟无居士近刊,误为“冬”日。七日,至沪。即由费范九陪往南通。十日(“十八日”),应张謇(季直)请,讲普门品于狼山观音院,凡三日。且游览名胜,参观建设事业。张謇高弟江谦,时为张謇称道大师,乃缘成此法会(自传十二;人物志忆十二)。张氏请大师讲经,先以诗请:‘此生不分脱娑婆,正要胜烦冶共和。过去圣贤空舍卫,相辅兄弟战修罗。觉人谁洗心成镜,观世岂闻面绉河!师傥能为龙象蹴,安排丈室听维摩’。按:自传与人物志忆,均以南通讲经为先于北京。且以“安排丈室听维摩”,为张謇宴叙时所赠;殷仁庵撰讲维摩缘起,引此诗谓有预兆,京中传为佳话云。实则南通讲经在后。可证者:一、己未佛教年鉴云:‘九月十九日,南通张謇请释太虚讲普门品于狼山观音院’。二、宝莲华盦诗,有
   “太虚已赴啬翁约,九月十八日讲经狼山观音堂”。三、诗存“张公季直邀南通紫琅观音院讲经”,有‘后夜窥寒月,秋声曲径听’之句。四、“维摩诘经纪闻序”,末署‘二九四六年秋之望,释太虚序于南通’。然以此诗为预兆,则亦有之。诗刊于觉书四期──旧七月出版;故闰七月讲维摩经,此诗巧为预兆矣。此诗非南通讲经时作,盖张謇书赠大师,寓礼请讲经之意。大师晚年误忘,因此诗先于维摩法会,乃以南通法会为先。十二月(“十月”),觉书五期出版。适大慈购得西湖南山之净梵院,从事潜修。大师乃商决结束沪之觉社;改觉书季刊为海潮音月刊。卓锡西湖,专心编辑。“十一月”中赴杭(自传十二;觉社宣言;十五年来海潮音之总检阅;觉书“己未佛教年鉴”)。是年,谛老得蒯若木、叶誉虎助,开办观宗学舍,成近代佛教之一流(从一般教育说到僧教育;宝静“谛公老法师年谱”)。
   民国九年,一九二0(己未──庚申),大师三十二岁。
   一月七日,弥陀诞,大师为大慈举行入关礼。玉皇为主庶务,大慈次子恭佐(恒演)护侍之(自传十二)。十日(“十一月二十日”),大师作“太虚宣言”,述整理僧制之志愿(文)。“十一月”,滇督唐继尧派代表曾子唯来杭,兼电议和代表缪嘉寿,礼聘大师赴滇垣弘法。大师以潮音初编,滇道修远,辞谢未行(自传十三;“己未佛教年鉴”)。按:自传误为广州回杭时事。二月四日(“十二月十五日”),大师以欧阳竟无之支那内学院章程,有‘非养成出家自利为宗旨’语,殊觉藐视僧伽,乃作“支那内学院文件摘疑”。大师与内院为法义之诤,自此始(自传十二)。其后,内院丘檗(晞明)致
   函大师云:‘以措辞未圆,易启疑虑,则改为“非养成趣寂自利之士”,亦无不可。要之,非简出家,乃简出家唯知自利者。……祛释疑团,藉免误会’!旧正月,海潮音创刊。大师发表“觉社宣言”,综述一年来弘化业绩。作“海潮音月刊出现世间的宣言”,略云:‘海潮音非他,就是人海思潮中的觉音。……宗旨:发扬大乘佛法真义,应导现代人心正思’。‘新思潮者,名之曰现代人心。……第以新思潮之生起,动不由自,唯是随环境牵动而动(由境界风而动),因不得不动而动(由无明风而动)。……没有自觉自主的力,也没有善的标准与真的轨持,不过是糊涂杂乱,混沌龌龊的一代人心的表现罢了!故必须寻出个善的标准与真的轨持,发生出自觉自主的力量来;乃能顺应著这现代人心,使不平者平,不安者安,而咸得其思想之正’。
   大师以为:欲应导现代人心正思,即需发扬大乘佛法真义。大师所推重之大乘真义,即中国台贤禅净共依之起信楞严。如曰:‘大乘佛法的本身,即“众生心”是。……就我们人类切言之,亦可曰人生心,即是能具能造人生世界种种事物的。……大乘佛法真义,原是人人自心中所本有的。……因为揭发说明了他,便发生一个觉悟大乘佛法真义的人生心。因为开发阐明了诠他的经教,便发生了一个发扬大乘佛法真义的海潮音。……将这大乘佛法的真义,称举到人海思潮的最高性上去,为现代人心作正思惟的标准。……将这大乘佛法的真义,宣布到人海思潮的最大性上去,为现代人心作正思惟的轨持’。大师被推举为西湖弥勒院及大佛寺住持。奘老、士老、大觉等,先后为之管理。大师仍住净梵院,时泛一叶扁舟,来往于湖南净梵、湖北弥勒之间(自传十三)。四月大师以新近之思想学术,阐明(三十)唯识论,发挥唯识学之新精神,
   作“新的唯识论”。按:无言“太虚大师行略”云:‘冬回杭州,于车轼舟舷上写成新的唯识论’,乃误读自传致误。大师卓锡西湖,时与康南海(居蕉石鸣琴)相往来,茗谈辄复移晷。大师合弥勒院与大佛寺为一,复古名兜率寺之旧,康氏为之书额(自传十三;人物志忆六)。大师时多论评世学之作:“论陈独秀自杀论”,“昧盦读书录”、“论胡适之中国哲学史大纲上篇”、“读梁漱溟君唯识学与佛学”、“近代人生观的评判”。大师不满胡适之进化论的历史观念,责其抹杀个人之才性,不明佛法所说之心性。梁漱溟时有“唯识述义”公世,右空宗而抑唯识,大师为论空与唯识,义本一致。于“佛藏择法眼图”,评谓:‘梁君所言,仅齐三论显说;其密指者似在禅宗而未能达’。大师于近代人生观之评判云:
   ‘我以为:为人间的安乐计,则人本的、神本的人生观为较可。为理性的真实计,则物本的、我本的人生观为较可。至于现代适应上孰为最宜,则我以为四种皆有用,而皆当有需乎择去其迷谬偏蔽之处而已’。离佛法,则世学各有所是、各有所蔽;得佛法以抉择贯摄之,则各能得其当。大师论衡世学,其方式每多如此。五月,陈性白来迎大师去武昌。应隐尘、元白、李馥庭等邀请,二十一日(“四月四日”)于龙华寺开讲大乘起信论,听众甚盛。大师手编“起信论别说”,富禅家笔意;于修行信心分,特有发挥。时讲经参用演讲方式,开佛门新例(自传十三;海一、六“杂记”)。按:“汉口佛教正信会壁铭并序”,以此为“春”季事,误。时国内政局日陷于纷扰割据,“整理僧伽制度论”,势难实行(自传八;编阅附言五六)。而俄国革命成功,共产思想日见流行。大师得一新感觉,即僧众有从事工作,自力生活之必要(略史)。乃宣布停刊“僧制论”,发表
   “人工与佛学之新僧化”。次撰“唐代禅宗与社会思潮”,极力发扬禅者之风格,诱导僧众以趋向:‘务人工以安色身,则贵简朴;修佛学以严法身,则贵真至’。大师以“反信教的学术精神”,“反玄学的实证精神”,“反因袭的创化精神”等,说明禅宗与学术思潮。以“虚无主义的精神”,“布尔塞维克主义的精神”、“德谟克拉西主义的精神”,说明禅林与社会思潮。于唐代禅者之风格,颇多深入独到之见。结论谓:‘余既以“人工与佛学之新僧化”,追攀百丈之高风,以适应倾向中的社会趋势。复有精审详密之德谟克拉西整理僧伽制度论,亦以见吾志之不在徒发理论,须见之行事耳’!是年春夏圆映讲法华、楞严于北京。时北五省大旱,法会中发起佛教筹赈会(叶性礼“圆映法师事略”)。七月(“仲夏之月”),回沪。广州庚申讲经会代表李观初,已来沪迎候(康
   寄遥与李同乡,由是始识大师,发心学佛)。李观初为国会议员,去秋在京,预维摩法会。南下参加非常国会,因与广州诸议员,于去冬发起迎大师讲经。春间,大师推同学开悟代往。粤方仍盼南行;辞不获已,乃相偕南下。抵广州,设讲座于东堤议员俱乐部,讲佛乘宗要论。论依佛法导言为依,敷衍为八章七十七节;初以“教理行果”统摄大乘诸宗。胡任支译粤语,与其弟赓支同记录。皈依者有龙积之等(自传十三)。八月粤桂战事起,龙积之等陪大师与开悟赴香港。陆蓬山、吴子芹等发起,请于名园讲佛学三日,开香港宣讲佛学之风(自传十三;人物志忆四;从香港的感想说到香港的佛教)。大师留港十余日,回杭(自传十三)。时应用进化论之历史考证法,以研考佛书者日多,大师取极端反对态度,为传统佛教担心:‘略从日本新出佛书,浅尝肤受,皮毛亦未窥及,随便拿来学时髦,出风
   头,乱破坏,乱建立’(海内留心佛教文化者鉴之)!‘这种言论,……不久,于佛教的精神形式,必发生重大变化,故希望以佛教为生活的和尚尼姑,及学佛的居士,都将他研究一下’(海潮音社启事)!十月(“九月初”),大师再至武昌。寓皮剑农家,设讲座于湖北省教育会,讲楞严经,编“楞严经研究”为讲义(自传十三)。讲义以摄论为本,略糅余义而成;十一月十四日(“十月五夕”)编讫。此夕旋闻稍坐,忽觉楞严义脉,涌现目前,与唯识宗义相应,因重为科判而殿于研究之末(楞严经研究五)。去年梁漱溟“印度哲学概论”,即以楞严为伪;而唯识学风又渐盛。大师殆感楞严之将成问题,故为之会通!大师,时作“论基督教已没有破坏和建设的必要”,载于新佛教二卷二期。十一月二十四日(“十月十五”),大师于武昌讲经会授皈戒。李隐尘、李时谙、王森甫、满心如、陈性白、赵南山、皮剑农、萧觉天、杨显庆、孙文楼
   、刘东青等军政商学名流,执弟子礼者三十余人。武汉学佛之风,于是大盛(自传十三;笠居众生“致德安法师书”)。湘僧善因(笠居众生),年来与觉社通音讯。闻大师启讲楞严,特远来与会(自传十三)。大师比年异军突起,本深厚之佛学素养,以通俗之方法弘教,得京、鄂、沪、粤多数大力者之信护,道誉日隆!而出家僧侣,囿于传统,拘于宗派,惑于“大闹金山”之暄染,反而流言四起。观笠居众生致德安书,可想见当时情势:‘考太虚法师之行实,及各居士之德行,鲜有不符佛制,如道路所遥传者。本月十五日,并在武昌讲经会弘传戒律,计男女居士受三皈者九人,受五戒者二十八人,受菩萨戒者十一人,皆当世高年俊杰。……虚师若无过人之德,彼一般高年俊杰,岂肯屈膝膜拜于年轻衲僧之前乎!善因与各居士同住数日,见各居士念佛礼佛,行住坐卧,不肯有稍自放逸之行为,即在缁门亦难多遘!虚师讲经,仍是香华供养,端身正坐,惟不搭衣,无不
   具威严之事。……乃吾辈同侣,心怀姤忌,诽语频加!座下见地洞彻,幸勿误听’!十二月大师讲心经于黄冈会馆──帝主宫。史一如笔录为“心经述记”(自传十三;心经述记)。按:心经述记注:‘太虚法师在汉口黄州会馆口述’。佛学浅说附注:‘十月二十八日晚,在汉口帝主宫讲心经后之演说辞’。其事甚明。乃自传以为:是年讲起信论后,在帝珠(主?)宫演讲三日。讲楞严经后,于安徽会馆讲心经三日,乃发起佛教会,实回忆之误。盖心经讲于帝主宫,为此年楞严法会后;而起信论法会后,讲于安徽会馆,乃七年秋事。自传之说,时地并误。时信众之请求皈戒者踵起,总计达百一十九人(孙孙山“武汉庚申居士皈戒录”)。大师乃于心经法会终了,发起汉口佛教会,推李隐尘为会长,李时谙负责筹备。大师之佛教运动,于武汉日见发展(自传十三;李慧融“汉口
   佛教会创始记”;佛教会创始记序)。十日(“十一月朔”),周扱寰代表湖南赵炎午(恒惕)、林特生、仇亦山等,礼请大师去长沙弘法。是日,大师与善因、李隐尘、陈元白、张锡畴等十余人,专车去长沙。设座船山学社,讲“身心性命之学”三日,法会甚盛。当即发起长沙佛教正信会(自传十三;海二、一“大事记”)。十五日(“六日”),大师等返武昌,商决明年由善因编辑潮音于汉口(次年二三月即迁还杭)(自传十三)。大师于汉口佛教会,讲“佛教的人生观”。所论大乘的人生观,为:‘圆觉之乘,不外大智慧、大慈悲之二法,而唯人具玆本能。……唯此仁智是圆觉因,即大乘之习所成种姓,亦即人道之乘也。换言之,人道之正乘,即大乘之始阶也’。大师回杭;舟次九江,函覆王弘愿所询唯识义(书)。
 民国十年,一九二一(庚申──辛酉),大师三十三岁。
   新春大师鉴于僧寺内外交困,实为佛教复兴之大碍;大师乃唱“僧自治说”:‘欲实行僧自治,须摈绝挠乱之他力(官府之摧残,地方痞劣之欺压);尤应去除本身腐败之点,力自整顿而振兴之’!一般学佛者之行不由中,尤为新兴佛教前途之危机,特提“行为主义之佛乘”以资警策:‘从来为佛教徒者,大多只知以“享受福乐”或“静定理性”为果。……无论重理解,或重证悟到如何圆妙,都只空理,不成事实,至近乃更厉行。一般知识阶级中,或认佛法为达到本体的哲学,或则但认一句禅谜,或则但守一句佛名,或则但以佛的经书、形像、数珠、木鱼、蒲团等项为佛事。而不悟盈人间世无一非佛法,无一非佛事’!
   ‘吾确见现时学佛的人渐多,大都迷背佛乘,不修习佛之因行。不知一切有益人群之行为皆佛之因行,反厌恶怠惰,其流弊将不可胜言!故大声疾呼,敢为之告曰:吾人学佛,须从吾人能实行之佛的因行上去普遍修习。尽吾人的能力,专从事利益人群,便是修习佛的因行。要之,凡吾人群中一切正当之事,皆佛之因行,皆当勇猛精进去修去为。废弃不干,便是断绝佛种’!大师言之若是其剀切沈痛,而学佛者,则终于念佛念咒,了生了死而已!大师以为:‘佛的因行,以敬信三宝,报酬四恩为本,随时代方国之不同而有种种差别’。‘在自由的共产主义下’,则以从事农矿、劳工、医药、教化、艺术为成佛之因行。‘在和平的全民主义下’,则加为警察、律师、官吏议员、商贾等。三月二十三日(“二月”),大师任西湖净慈寺住持。大师久欲凭藉禅林,以实施理想之改建,为佛教树新模。适以净慈亏欠甚巨,无法维持,乃由华山
   徒属之因原、如惺介绍,接已故之雪舟和尚法而进院(自传十四;略史)。杭州测量局员王行方、徐柳仙、陆慧生等,发起讲经会,请大师于幽冀会馆,讲唯识三十论。如如记录,成“唯识三十论讲录”。大师开讲于二十四日(“二月十五”),适为进净慈寺之次日(自传十四;海二、四“大事记”;海三“辛酉年鉴”;唯识三十论讲录赘言)。大师著手于净慈寺之兴革:取缔鸦片酒肉;修济公殿;严饰佛像;陈列佛学书报以公众阅;改禅堂为角虎堂,以继永明禅净双修之风。且筹办永明学舍,以作育弘法僧才;设佛教慈儿院,以教育小沙弥。次第推行,百废俱兴(自传十四;略史;永明精舍大纲)。五月,朱谦之来兜率寺,拟从大师出家。朱氏以“将所有佛书,批评一过,从新整理建设起”为目的。大师告以不必出家,为介绍往从欧阳竟无游(自传八)。大师提倡佛学,而实不以一般治学方法为是,于此可见。时大师有“佛法大系”之作。本体为“真如的唯性论”,现行为“意识的唯
   心论”,究极为“妙觉的唯智论”。以之统论大乘诸宗,为大师大乘三宗论之初型。二十日,修正管理寺庙条例二十四条公布。此出程德全面请徐总统,乃得撤销前之卅一条,修正公布,尚能消极维持(自传八;三十年来之中国佛教)。大师嫌其未善,拟“修改管理寺庙条例意见书”三十九条。其特点:一、析别寺庙之性质为宗教寺庙、奉神寺庙、公益寺庙,俾纯正之佛寺,得与耶回教堂同为财团法人(第一条)。二、寺庙之管理人,‘权利既视(一般)僧道为重大,贤否尤关寺庙之隆替’,故特定专章以明其责任(第九至十四条)。三、确定寺庙财产之所有权,属于寺庙自身(第十五条)。寺庙无犯罪之日,但可责诸管理者,寺产不得没收或提充罚款(第二十条)。对于教徒之继承私产;收受未成年人为徒;以不正当行为而诱人捐款或入教,确定为应加禁止(第二十六条),而予以处罚(第三十一条)。此虽犹未尽大师之本意,而实寓整顿维持之意。
   七月五日(“六月初一”),大师于净慈寺启讲华严经之净行品(自传十四;海二、五“言说林”)。讲经不数日,杭州白衣寺慧安等诸山住持,摭拾浮词,诬控大师于官署。事缘大师疏忽,初未循例回拜慧安,因致嫌隙。退居鸿定,以烟瘾未除,为大师拒其回寺。乃诉惑温州同乡潘国纲,同善社首领张载阳,因有慧安等出面呈控。时县长王蔼南(吉檀),杭绅汪曼锋等支持大师;而上海新闻界康寄遥等,亦为有力之呼援,其案乃搁置于省署(自传十四)。八月九日,萧耀南任湖北督军。萧与李隐尘有同乡之谊,故是后大师武汉弘化,颇得其助(自传十五)。二十三日(“七月二十”),大师应北京辛酉讲经会请,离杭北上;过沪,偕史一如同行(自传十四;海二、七“狮子林”后)。九月六日(“八月五日”),大师开讲法华经于北京弘慈广济寺,十一月七日(“十月初八日”)圆满。大师依窥基法华经玄赞为讲义,周少如(秉清)
   录其口说,成“法华讲演录”,逐日载诸亚东新闻。参与法会者,释远参、庄思缄、夏仲膺、蒋维乔、胡瑞霖、马冀平、林宰平、龚缉熙(后出家名能海)、朱芾煌、王虚亭等。大勇自五台来,李隐尘、陈元白从武汉来,法会极一时之盛。讲毕,为平政院长夏寿康等数百人授皈依(自传十四;法华讲演录弁言;海三“辛酉年鉴”;海二、十“评论坛”末)。法会期中(“十月初一”起),大师于南池子夏宅,别为蒋维乔等讲因明论;为大勇、王虚亭等讲金刚经,大勇记之为“金刚义脉”;为远参讲梵网经;为元白领导之女众,讲大阿弥陀经。讲说不倦,间有日讲七、八小时者(自传十四;海三“辛酉年鉴”)。时北五省旱灾甚剧,马冀平等乘讲经会发起金卍字会,以大师领衔通电。马冀平及道老等办理数年,教养灾童至三、四千人(自传十四;人物志忆十三)。十月二十七日(“九月二十三日”),大师以善因有病力求回湘,集京中缁素
   议决:海潮音自十一期起迁北京,由史一如编辑(自传十四;南北东西的海潮音;海二、十“启事”)。是年,潮音得唐大圆、张化声、张希声投稿,倍有生气(自传十四)。日僧觉随,坚邀大师去日本,以传学唐代东流之密宗。大师无去意,大勇发心随行(自传十四;菩提道次第略论序)。十一月九日(“十月初十”),大师离京返杭。徐大总统颁赠“南屏正觉”匾额,讲经会公推倪谱香陪送(自传十四;人物志忆六;论梁漱溟东西文化及其哲学)。大师适与张仲仁同车。张以梁漱溟新著“东西文化及其哲学”供阅,大师作“论梁漱溟东西文化及其哲学”以为评正(自传十四;文)。梁君比年已回佛入儒,虽犹称许佛法为最究竟,而目下不赞同提倡佛法,欲以孔家文化救中国。大师评论之要,如说:‘梁君视佛法但为三乘的共法,前遗五乘的共法,后遗大乘的不共法,故
   划然以为佛法犹未能适用于今世,且虑反以延长人世之祸乱,乃决意排斥之。其理由,盖谓东方人民犹未能战胜天行,当用西洋化以排除物质之障碍;西洋人犹未能得尝人生之真味,当用中华化以融洽自然之乐趣。待物质之障碍尽而人生之乐味深,乃能觉悟到与生活俱有的无常之苦,以求根本的解脱生活;于是代表印度化的佛法,始为人生唯一之需要。若现时,则仅为少数处特殊地位者之所能,非一般人之所能也’。‘余则视今世为最宜宣扬佛法的时代,一则菩提所缘缘苦众生,今正五浊恶世之焦点故。二则全地球人类皆已被西洋化同化,外驰之极,反之以究其内情。下者可渐之以五乘的佛法,除恶行善,以增进人世之福乐。中者可渐之以三乘的共佛法,断妄证真,以解脱人生之苦恼。上者可顿之以大乘的不共法,即人而佛,以圆满人性之妙觉故。而对于中国,排斥混沌为本的孔老化,受用西洋的科学,同时即施行完全的佛法。以混沌之本拔,则鬼神之迷信破故。若对西洋,则直顺时机以施行完全的佛法可也。余所
   谓完全的佛法,亦未尝不以三乘的共佛法为中坚,但前不遗五乘的共法,后不遗大乘的不共佛法耳!……明正因果以破迷事无明之异熟愚,则中华宗极混沌、乐为自然之惑袪,而西洋逐物追求、欲得满足之迷亦除。于是先获世人之安乐,渐进了生脱死之域,以蕲达乎究竟圆满之地’。梁君拘于三乘共法,前遗五乘共之人天法,后遗大乘不共之菩萨法。回佛入儒,正由其所见佛法之浅狭。然其“眇目曲见”之唾余,每为时人所摭拾,障碍佛法不浅!大师回净慈寺,倪谱香、康南海等以总统匾额送入,反对者亦无如之何(自传十四;人物志忆六)。其先,大师离杭,浙江省长沈金鉴,以潘国纲、张载阳关系,撤销大师净慈寺住持。大师在京闻之,上诉平政院,事后搁置(自传十四)。关于净慈寺纠纷,腐僧、土劣、恶吏相勾结,现存大师当时所拟答辩,可以概见一二:‘一、道委指根源为允中法徒,为事实上之错误。盖根源实于允中退住持
   之后,接已故之雪舟法为住持者。道委殆因其人已死无对证,故为混蒙。‘二、根源、鸿定,皆于雪舟故后,继其法派为净慈寺住持,太虚何为不可?而净慈既为传法寺院,但不紊法派,并出原住持志愿,便为正当传继;况复经依例呈县署注册,及绅众僧众送贺,表示赞成,更何有习惯不合,手续欠完之处!‘三、寺院产业,每有由人施入者;然一经施入,即属寺产,此为常例。前年因合并弥勒院、大佛寺,复兜率寺之古称。遂将县公署判属于弥勒院之宣姓房地,认为宣金弥所施(以弥勒院登记书上,本载明为宣金弥户而
   又属弥勒院者),与弥勒院、大佛寺户者,俱合为兜率寺户,以便管业而已。其实此房地属弥勒院,系太虚闻之僧众绅众,据情呈报。倒谓太虚朦蔽官绅,实属违背!若官断为宣姓,太虚无争也。‘四、在镇江,为创办佛教协进会,此系团体行为波及者;且事在十年前。在宁波,系由鄞县某乡自治委员,准县谕推举住持归源庵。因前住持及债户与乡人等有纠葛,控诉鄞县知事于会稽道(即今钱塘道尹张鼎铭),自退另换。无论其事与住持净慈无干也,即其事亦何犯教规?‘五、“选贤不符净慈习惯,已各方公认,应但言传法”:彼不明承接已故之老和尚法派以继住持,乃中国各地丛林常有之例,不独净慈前住持鸿定,前前住持根源然也。至既有根源、鸿定如此在前,则太虚更为有根据耳!道委乃云强名接法,何所见之不广也!若言太虚何不接鸿定之法,则此亦须出双方愿意。若鸿定必欲太虚接其法,方传交净慈住持,则太虚若不愿接其法时,在太虚可以不为净慈住持却之,在鸿定亦可以不交净慈拒
   之。而此寺乃由愿传交住持之鸿定,邀寺众及诸山灵隐寺等,请太虚接雪舟法以为住持,实出双方愿意,岂容有旁人不甘!‘六、谓鸿定紊乱法派,道尹殆不知“法派”二字作何解也!雪舟既属净慈寺法派,鸿定继雪舟法,何谓紊乱法派?若继非净慈寺所流传法派而为净慈住持,始为紊乱法派,若今谕委肇庵是。‘七、据道尹所言,则鸿定已不合净寺习惯,太虚尤不合净寺习惯,故皆不合为住持。此若不合,当更无能合之法?然则试问道尹:将如何产出净慈寺合习惯之住持?若更无法产出,岂净慈寺将永无住持乎?‘八、龚少轩,乃钱塘门外一流氓,杭州人多知之。不过有人买使作无聊言耳!试问弥勒院或宣姓或太虚,皆与风马牛不相及,何得无端捏控?乃道尹道委竟与一鼻孔出气,奇哉’!倪谱香等发起,请大师于西湖省教育会讲心经,有倪谱香(德薰)之“讲录”行世(自传十四)。
   武汉信众,推陈性白来杭,迎大师去武汉讲经。大师偕性白西上,十二月二日(“十一月四日”)抵汉口(自传十四;海二、十二“大事记”)。按:自传十四谓:‘与陈性白在轮船上过了年,正月初一日泊汉皋’。十五谓:‘辛酉年底,我由杭至鄂’。然此出大师误忆;是冬仁王法会,自传竟亦忘之。元旦抵汉,实为十四年事。十二月六日(“十一月八日”),大师于汉口佛教会(时佛教会所前栋已完成),开讲仁王护国般若经。萧耀南、刘承恩如期莅会,听受礼拜。二十六日(“二十八日”)圆满(海二、十二“大事记”;海三“武汉佛教辛酉年鉴”)。十一日(“十三日”),兼为女众开讲佛说阿弥陀经。于弥陀诞,传授三皈五戒(腊八又传一次)(海二、十二“大事记”)。是年,持松(密林)赴日学密(密林“常惺法师传”)。
   民国十一年,一九二二(辛酉──壬戌),大师三十四岁。
   一月(辛酉“十二月十六、十七两日”),李隐尘、陈元白等,鉴于大师住持净慈之叠生故障,主纯凭理想,新创养成佛教人才之学校。大师乃提出佛学院计划;柬邀武汉政商各界集议其事,决进行筹备(自传十五;佛学院置院舍记;“汉口佛教会辛酉年鉴”)。二月十七日(“二月初一”),大师应汉阳归元寺请,启讲圆觉经。湘、鄂、赣省僧众来会者,亲对音仪,乃渐释昔来之隔膜(自传十五;海四“壬戌佛教年鉴”)。三月十三日(“二月十五日”),开佛学院筹备会于归元寺。得李隐尘、王森甫、胡子笏、汤铸新、皮剑农、陈元白、萧止因、熊云程、萧觉天、赵子中、孙自平、王韵香,及长沙佛教正信会周可均等卅余人,自认为创办人(佛学院院董会略史;海四“壬戌佛教年鉴”)。
   十七日(“十九日”)起,每晚为四众开示唯识观法(海四“壬戌佛教年鉴”)。武昌佛乘修学会──熊世玉、阮毓崧、饶凤璜等,函恳草示大意(佛乘修学会“致太虚法师书”);乃以孙绍基、赵曾俦(寿人)合记之“唯识观大纲”应之。其中“圆满一心之唯识观”,最足见和会起信与唯识之理。大师所谈唯识,与专宗唯识者,盖有所异。四月一日(三月初五”),圆觉法会圆满(海四“壬戌佛教年鉴”)。法会期间,大师出圆觉经随顺释科目。(“春”)又作“对辨大乘一乘”,“对辨唯识圆觉宗”,三重法界观(自传十五)。大师唱道大乘平等,而宗本在台、禅,得学要于楞严起信。比年(唯识大盛),大师特于唯识深研,颇有于平等中,对大乘空宗,统唯识于圆觉而立不空宗之意。故于贤首家贬抑唯识处(如判唯识为法相、为大乘,而自居于一乘、法性),起而为之抉择贯通。“对辨唯识圆觉宗”有曰:‘三论显性,侧重体性之性,唯以遮诠空一切法,殆同有主无宾!劣者未
   能入于具显相用之不空性,然固当名之为法性宗也。唯识彰相,深探体相之相,虽以表诠立一切法,未尝取貌遗神。悟者皆能证于全彰体用之如幻相,固可名之为法相宗,尤当与即相之性──法华等,即性之相──华严等,同名为中实宗也’。‘般若宗以远离荡除一切法相,皆毕竟空而显性真。……瑜伽宗先分别离析一切法相,皆唯识变而显性真。……天台宗法华等经,宏融相同性之教。……贤首宗华严等经,宏即性起相之教。……由此四门,同入密严。但以无生法性,乃根本智境,是大涅槃果;唯识圆觉乃后得智境,是大菩提果。一可摄小,一独在大,故复分二宗’。“三重法界观”,立物我法界、心缘法界、性如法界。三重法界之立,影略三性而来。本于台禅之融贯以论三性,犹是高举唯识,使与台、贤(圆觉)教义相齐。是三文悉此春出,足以见大师当时之意趣。八日(“清明后三日”),大师应黄陂县知事谢铸陈(健),邑绅赵南山、
   陈叔澄、柳质皆等邀请,偕了尘、陈元白、李时谙、陈仲皆等赴黄陂;民众空巷来观。大师寓前川中学,于前川中学、木兰女校、自新堂,讲佛法三日;王净元记之为“前川听法纪闻”(自传十六;王净元“前川听法纪闻”;诗存)。大师次陈叔澄诗以为纪念:‘未可栖栖笑仲尼,频年我亦惯驱驰。春深大野来今雨,学讲前川忆古师。佛海潮声传隐约,人天梦影正离奇。法身流转怆无极,应有维摩病大悲’!按:自传以此为十二年春事,误。十四日(“三月十八日”),大师应武昌中华大学请,开始授印度哲学及新的唯识论(海四“壬戌佛教年鉴”)。大师辞陕西佛教会(康寄遥等)之迎请,转为商得汉口华严大学讲师妙阔同意,赴秦讲学(自传十六;覆陕西佛教会延请法师函)。按:自传误以此为十二年事。
   五月(“四月初”),让得武昌黎邵平(少屏)宅为院舍。四日,佛诞,大师于汉口佛教会,受院董会(隆重之)礼聘为院长。礼请疏出黄季刚手。大师乃进行招生事宜;章程由创办人呈湖北军民长官及内教两部备案(自传十五;佛学院置院舍记;佛学院院董会略史)。其时,大师辞去净慈寺住持,交卸兜率寺。以外得陈性白、倪谱香,内得奘老、玉皇等助,得以和平交卸了事。大师并约大觉、玉皇、智信,来武院助理事务(自传十四;十五)。二十一日(“四月二十五日”),大师覆李琯卿书,为论佛法(唯识)与哲学之异,冶性空唯识于一炉:‘西洋底哲学,……都是先认定现前底人世是实有底东西,乃从而推究此现前实有底人世,在未有以前,原本是一件什么东西。于是或说元唯是心,或说元唯是物,或说元唯是心物并行。乃再从而说明原本虽然是一件什么东西,向后由如何若何,乃变成现前的人世。此在发足点先迷了错了,
   故无论如何横推竖究,终无一是!佛说全不如此,因为现前的人世,现前是空的,就是没有的。现前的人世既都没有,又何论现前的人世以前原本是什么呢?……必先于此有些体会,于佛法方能领解。迷著了梦事为实有,便宛然实有,这便是三界唯心、万法唯识的注解了。心识者何?曰迷梦是。三界万法者何?曰梦事是。迷梦梦事皆毕竟无实,故三界唯心、万法唯识亦毕竟无实。必先悟实无心识可唯,乃可谈三界唯心、万法唯识’。“竟无居士学说质疑”,约此时作。欧主法相、唯识分宗,大师主法相必宗唯识。大师始依傍法苑义林章以论三宗。三十日,(五月四日”),挪威大学哲学教授希尔达,闻大师名德,特自北京来汉口请晤;大师为论佛法,林震东、陈维东译语(海四“壬戍佛教年鉴”;与挪威哲学博士希尔达论哲学)。六月,大师回甬。谒奘老,访故友陈屺怀、金梦麟等(自传十五)。大师还沪,于古灵山小住。值大勇将再东渡学密。闻志圆谈及:时人或以谛
   老、印老及大师为中国佛教三大派;或以谛老为旧派而大师为新派者。虽大师未尝有意乎新旧之分(自传十五),而事实固已形成新旧之势。七月,抵南京,访毗卢寺观同。涤暑汤泉,畅游燕子矶十二洞之胜。时曼殊揭谛寓毗卢寺,从闻欧阳竟无师资有反对起信论之说(自传十五)。八月,大师沿江西上,至安庆迎江寺。时马冀平长安徽财厅,与迎江寺竺庵,发起安徽僧学校,礼聘常惺任其事。常惺就大师咨商学课,契仰倍深(自传十五;常惺法师塔铭并序)。大师于佛教会,讲“佛法为人生之必要”(庐山学)。游观三日,有“大士阁月夜”等诗(诗存)。十一日,观音诞,竺庵陪大师游庐山,寓大观楼。漫游名胜,访德安于白塔寺,礼远公塔于东林(自传十五;诗存)。天池寺僧坦山来访;叹息匡庐佛地,乃今盛传耶教,不闻三宝之音。大师询知古大林寺遗址,近在不远,因相偕策杖寻访。扪石读碑,知在划界桥北茅屋草坪错落间,相与叹息!大师乃有就此修建讲堂,以备暑期弘化之意(自
   传十七)。“牯岭杂感”,即此时作:‘云顶一峰昙诜迹,大林三寺白香诗。夕阳何处遗踪觅,烟绿尘红总可悲’!大师回武昌,适中华大学举办暑期讲习会,应陈叔澄校长约,于二十日(“六月二十八”)开讲因明入正理论。手编讲义,名“因明大纲”。参与讲学会者,有梁启超、高一涵、傅铜(佩青)等。大师始与梁启超晤交(自传十五;人物志忆六:海四“壬戌佛教年鉴”)。武汉佛教会,假中华大学礼堂,请大师、梁启超、傅佩青,作佛学讲演,集听者千人以上(自传十五;人物志忆六)。二十六日(“七月十三日”),佛学院开董事会成立会。举梁启超为院董长(陈元白代),李隐尘为院护。大师乘机建议:于庐山大林寺遗址,修建讲堂以供暑期讲学,得梁李等赞同,力任筹划进行(自传十五;十七;人物志忆六;佛学院院董会略史;海四“壬戌佛教年鉴”)。
   大师偕梁启超、李隐尘等,游黄冈之赤壁;谒汤化龙墓。盘桓数日,乐谈佛学无倦(人物志忆六;自传十五)。九月一日(“七月十九”),佛学院举行开学礼;萧督亦莅院致词。佛学院僧俗兼收,目的在造就师范人才,出家者实行整理僧制工作,在家者组织正信会,推动佛教于广大人间。是期所聘教师,有空也、史一如(潮音已于夏季移武昌编辑)、陈济博等。学生六、七十名,僧众有漱芳、能守、默庵、会觉、观空、严定、法尊、法芳(舫)、量源等。居士有程圣功、陈善胜(其后出家名“净严”);张宗载、宁达蕴亦自北京平民大学来从学。课程参取日本佛教大学;管理参取禅林规制。早晚禅诵,唯称念弥勒,回向兜率为异(自传十五;略史;海四“壬戌佛教年鉴”)。大师之建僧运动,发轫于此,中国佛教界始有佛学院之名。是学期,大师讲“佛教各宗派源流”,手编讲义(时武昌已成立正信印书馆)。讲瑜伽论真实义品,默庵记而未全,成“真实义品亲闻记”。又讲八啭声
   及六离合释等。循循善诱,精神殊佳(自传十六)!按:自传谓:“我讲世亲发菩提心论”,据壬戌佛教年鉴,乃空也讲。大师讲此论,则为十三年秋。大师于中华大学讲印度哲学,每周一时(自传十六)。时大师读梁启超“历史研究法”,特致书与论佛历,时犹以佛灭周穆王五十二年说为可信(书)。是秋,王虚亭自北京来武昌,从大师出家,字以大严。受戒宝华山,即住山未返(自传十一)。十月十六日(“八月二十六日”),大慈以疾卒于杭。冬初(“九月下旬”),从大师多年而维持净慈甚力之智信,又卒于佛学院,大师并悼之以诗(自传十五;王净圆“致大觉法师书”;玉皇“念佛送智信上人西归诗”)。按:自传以大慈卒于冬初,误。十一月六日(“九月十八”),汉口十方女众丛林成立,请大师讲阿弥陀经(
   海四“壬戌佛教年鉴”)。十二月五日(“十月十七”),大师应湖南缁素请,去长沙。缘宁乡大沩山,民国七年毁于匪;千年法庭,沦为墟莽!省教育会复觊觎寺产。大师老友惠敏、开悟,居间劝请。大师乃商定恢复(沩仰)祖庭,量入为出等条件,允任沩山住持。至是,偕刘东青同行,严定为侍者。抵长沙,即与赵炎午、仇亦山等商定“恢复沩仰宗及沩山产业维护整理”计划(海三、十二“赴沩山详记”;严定“侍院长大师住持湘省大沩山密印寺记”)。七日(“十九日”),开悟、晓观等陪送大师去沩山。经桃华洞灵云寺,至宁乡。便道访惠敏、罘月于回龙山。十一日进院,以性修为监院(海三、十二“赴沩山详记”;严定“侍院长大师住持大沩山密印寺记)。按:大师负名义十五年,二十六年始由宝生继任住持。大师在山,“礼灵佑禅师塔”说偈;并作“读八指头陀住持沩山诗感和”四首,湘中缁素──惠敏、廖名缙等和者甚众(诗存遗)。
   十六日(“二十八日”),大师返长沙。赵炎午、吴景鸿等发起,假六星桥湘西公会,请大师讲学。大师凡讲三日,题为:“对于批评佛法者的批评”,“佛法与宗教及科学”,“佛法为圆满之哲学”(海三、十二“赴沩山详记”;严定“侍院长大师住持大沩山密印寺记”,。按:自传以长沙讲学为先于沩山进院,误。大师在长沙,与晓观等发起创办孤儿院。二十一日(“十一月四日”),返武昌(自传十六;严定“侍院长大师住持大沩山密印寺记”)。是冬,玉皇(近十年来时为大师服务)辞职还杭,住灵隐寺(自传十六)。是年,欧阳竟无讲成唯识论于内学院;论前先讲“唯识抉择谈”(海三、十“记事”;海四“壬戌佛教年鉴”),于起信论有所非毁。大师因之作“佛法总抉择谈”。先依唯识三性以通论大乘,曰:‘依此三性以抉择佛法藏,……不共之大乘佛法,则皆圆说三性而无不周尽者也。但其施设言教,所依托、所宗尚之点,则不无偏胜于三性之一者
   ,析之即成三类:一者,偏依托遍计执自性而施设言教者,唯破无立,以遣荡一切遍计执尽,即得证圆成实而了依他起故。此以十二门、中、百论为其代表;所宗尚则在一切法智都无所得,即此宗所云无得正观,亦即摩诃般若;而其教以能起行趣证为最胜用。二者,偏依托依他起自性而施设言教者,有破有立,以若能将一切依他起法如实明了者,则遍计执自遣而圆成实自证故。此以成唯识论等为其代表;所宗尚则在一切法皆唯识变;而其教以能建理发行为最胜用。三者,偏依托圆成实自性而施设言教者,唯立无破,以开示果地证得之圆成实令起信,策发因地信及之圆成实使求证,则遍计执自然远离而依他起自然了达故。此以华严、法华等经,起信、宝性等论为其代表;所宗尚则在一切法皆真如;而其教以能起信求证为最胜用。此大乘三宗之宗主,基师尝略现其说于唯识章曰:“摄法归无为之主,故言一切法皆如也。摄法归有为之主,故言诸法皆唯识。摄法归简择之主,故言一切皆般若”。摄法,谓统摄法界一切法罄无不尽也。其所
   宗主之点,虽或在如,或在唯识,或在般若,而由彼宗主所统摄之一切法,则罄无不同,故三宗摄法莫不周尽’。‘然此三宗,虽皆统一切法无遗,其以方便施设言教,则于所托三性各有扩大缩小之异。般若宗最扩大遍计执性而缩小余二性,凡名想之所及,皆摄入遍计执,唯以绝言无得为依他起圆成实故。故此宗说三性,遍计固遍计,依他圆成亦属在遍计也。唯识宗最扩大依他起性而缩小余二性,以佛果有为无漏及遍计执之所遍计者皆摄入依他起,唯以由能遍计而起之能执所执为遍计性,及唯以无为体为真如故。故此宗说三性,依他固依他,遍计圆成亦属在依他也。真如宗最扩大圆成实性而缩小余二性,以有为无漏及离执遍计皆摄入圆成实,复从而摄归于真如无为之主,唯以无明杂染为依他遍计故。故此宗说三性,圆成固圆成,遍计依他亦属在圆成也’。其次,本此自义以弹欧阳氏之说:‘起信论以世出世间一切法皆不离心,故就心建言,实无异就一切法建言
   也。一切法共通之本体,则真如也,即所谓大乘体。真如体上之不可离不可灭相(真如自体相,如来藏也。换言之,即无漏种子,即本觉,亦即大乘相大。所起现行即真如用,即能生世出世间善因果之大乘用。其可离可断相,则无明也)一切染法皆不觉相。换言之,即有漏种子,即违大乘体之逆相;所起现行,则三细六粗等是也。无始摄有顺真如体不可离不可灭之本觉无漏种未起现行,亦摄有违真如体可离可灭之无明有漏种恒起现行,故名阿黎耶识;译者译为生灭不生灭和合尔。言依如来藏者,以如来藏是顺真如体不可离灭之主,而无明是违真如体可离灭之客,故言依也’。‘真如宗以最扩大圆成实故,摄诸法归如故,在生灭门中亦兼说于真如体不离不灭之净相用名为真如。以诸净法(佛法)统名真如,而唯以诸杂染(异生法)法为遍计依他,统名无明或统名念。此起信论所以有“无明熏真如,真如熏无明”之说也。……唯识宗以扩大依他起故,祗以诸法之全体名真如,而真如宗时兼净相净用统名真如;此于真如一名所诠义有宽狭
   ,一也。唯识宗于熏习。专以言因缘;真如宗于熏习,亦兼所缘、等无间、增上之三缘以言,二也。明此,……二者各宗一义而说,不相为例,故不相妨’。‘唯识宗乃依用而显体,故唯许心之本净性是空理所显真如,或心之自证体非烦恼名本净。若真如宗则依体而彰用,故言:“以有真如法故有于无明”;“是心从本以来自性清净而有无明”(应如此断句,不应于自性清净句下断句)。其所言之自性清净,固指即心之真如体,而亦兼指真如体不可离断之净相用也。此净相用从来未起现行,故仅为无始法尔所具之无漏种子。所言从本以来自性清净,不但言真如,而亦兼言本具无漏智种于其内。然此心不但从本以来自性清净,亦从本以来而有无明。为无明染而有染心,则无始有漏种子恒起现行而成诸杂染法也。虽有染心而常恒不变,则虽有漏现行,而真如体及无始无漏种不以之变失也。此在真如宗之圣教,无不如是说者。……此诸圣教可诽拨者,则摄一切法归无为主之真如
   宗经论,应皆可诽拨之!故今于此,不得不力辨其非也’!按:自传以此为十二年作,误。是年,杭州宗净土之马一浮,宗禅之刘大心,相诤甚烈(与王弘愿书五)。圆映游化新加坡与槟榔屿(叶性礼“圆映法师事略”)。
   民国十二年,一九二三(壬戌──癸亥),大师三十五岁。
   一月十四日(“二十八”),院外研究部成立,大师为讲“教观纲宗”(海四“壬戍佛教年鉴”)。二十二日(“腊月六日”),大师作“评(梁启超)大乘起信论考证”,反对以西洋进化论观念治佛学。略谓:‘西洋人之学术,由向外境测验得来。……不然者,则向学说上推论得来。……故有发达进化之程序可推测。而东洋人之道术,则皆从内心熏修印证得来;又不然者,则从遗言索隐阐幽得来。故与西洋人学术进化之历程
   适相反对,而佛学尤甚焉!用西洋学术进化论以律东洋其余之道术,已方枘圆凿,格格不入,况可以之治佛学乎!吾以之哀日本人、西洋人治佛学者,丧本逐末,背内合外,愈趋愈远,愈说愈枝,愈走愈歧,愈钻愈晦,不图吾国人乃亦竞投入此迷网耶’?‘要之,以佛学言,得十百人能从遗言索隐阐幽,不如有一人向内心熏修印证。一朝证彻心源,则剖一微尘出大千经卷,一切佛法皆湛心海。应机施教,流衍无尽,一切名句文皆飞空绝迹、犹神龙之变化无方。否则,……祗窜绕于一切世间从其本际展转传来,想自分别共所成立之名相中而已!呜呼!东西洋之科学、哲学、文学史者!而日本于今日,所以真正佛学者无一人也’!二十六日,孙中山与越飞发表共同声明,为国共合作先声。二月,大师于寒假期中偕陈元白等游宜昌。度旧历元旦于沙市舟次(赴宜昌杂诗:“小别汉皋逢岁底,乍经沙市恰年头”)。二十日(“初五”)抵宜昌
   ,说法于普济寺及商会;王容子等及王吟香全家受皈依(自传十六;定慈“太虚法师西行游化记”)。按:自传谓正月初一抵宜昌,误。大师于“宜昌舟次”,阅唐焕章之“陈独秀人生真义之驳正”等,乃作“略评外道唐焕章”(文)。二十二日(“七日”),江口皮剑农、沙市陈妄清等来迎;因相偕访全敬存于那惹坪之维摩精舍(自传十六;诗存;定慈“太虚法师西行游化记”)。三月二日(“正月十五”),大师偕陈、皮、全等至枝江江口,晤本一。于东山寺说法,兼为陆军某连全连官兵授皈依(自传十六;定慈“太虚法师西行游化记”)。五日(“十八日”),以沙市水警局长徐国瑞专轮来迎,因偕抵沙市,访章华寺净月。皈依者有徐国瑞、陈妄清等(自传十六;定慈“太虚法师西行游化记”)。
   十日(“二十三日”),渡江游荆州。于承天寺之瓦砾一堆,颇多感慨(自传十六;定慈“太虚法师西行游化记”)。十二日(“二十五日”),大师离沙市回武院;小病(自传十六)。旧历新年,“佛化新青年”刊出版。宁达蕴、张宗载先曾发起新佛教青年会,编行“新佛化旬刊”于北京。及来学武院,又得悲观、陈维东、周浩云等同志,大师乃为改称佛化新青年会,令宁、张推行佛化青年运动,编佛化新青年(自传十六;海三、八;海三、十三)。宁、张等奉大师为导师,以“农禅工禅”、“服务社会”、“自食其力”、“和尚下山”等为号召。本大师“人工与佛学之新僧化”而推行之,为大师佛教运动中之左派。大师鉴于佛教界之囿于小乘离欲,为佛法宏通之障,乃因“王实”之说,为在家学佛说法,“论佛法普及当设平易近人情之方便”。略云:‘士夫心知佛法之正,故生违异(如李政纲、梁漱溟),或乍入而旋出;与僧中多犯戒行者,何莫非不善处置有关生理情欲之烦恼障,而时时生反
   应之表徵哉!故处今日而欲图佛法之普及,则王君所主张“兼足正当爱情,正当生活”之方便,殊有不可不采行之势也!然此亦不须于佛法别求方便者,其属于在家士夫者,但当于佛法先求信解而勿慕行证。昔晚清杨仁山居士,……饮食婚宦,悉同常俗,此则人人可行者。而其信解于佛法者,固坚卓不可摇夺矣!进此则为三皈优蒲,再进此则为一戒二戒三戒四戒,乃至五戒优蒲。此当精熟于优婆戒经之开遮持犯,固仍以平易近人为准。……再进之,则当以……菩萨戒本为登峰造极。其属在家菩萨,则正当爱情、正当生活犹不在遮禁,而废事逃禅、悖伦苟安,乃适为有犯于戒,故在家士夫当深识此!’‘其未能入佛法者,勿因恐夺其情欲,裹足不前,或故生反对。其已入门者,亦勿须摹仿僧事,惟以敲罄打鱼、宣佛诵经、废家弃业、离群逃禅为学佛。但由信而渐求其解,由解而愈坚其信。信隆而三皈、而五戒,而不离常俗婚娶、仕宦、农商工作之事业,以行布施、爱语、利行、同事等菩
   萨行可耳!但官为好官,农为好农,商为好商,工为好工,便是行菩萨道’。当时在家众之学佛,百弊丛生。不止恶、不行善,或从不修学,肆行轻毁;或初则外抗俗流,内纠教徒,再则出而奴此,别主异说(李政纲之流);或妄称先进,除所奉二三外轻斥一切(老居士);或执此宗而力排他宗(内院之流);或藉名护法,贪欲为行(鱼肉僧众之佛棍)。大师作“论学佛者须止恶行善”,大声疾呼:‘佛法!佛法!多少人假汝之名行其罪恶,汝其奈之何’!上来二文,一示正道,一遮邪径,使在家学佛者诚能依此为准绳,中国佛教庶乎有兴复之望!武院春季开学,添聘张化声为教授。学科以三论为中心:大师讲三论玄要,十二门论。陈维东(善馨)笔记,成“十二门论讲录”。“三论般若讲要”,亦程圣功于此时记(自传十六)。
   按:自传谓此年讲百论,有陈维东笔记,为十二门论之误。四月四日(“二月十九日”),汉口佛教会成立宣教讲习所,大师为所长;聘(新自温州弘法归来)唐大圆为教务主任。学生僧俗兼半,象贤(芝峰)预焉(毕业后转入武院)(海四、七“事纪”;海五“武汉癸亥年鉴”)。按:自传以为唐大圆夏间来,误。十六日(“三月一日”),萧督军来院参观(海四、四“纪事”)。时湘省教育界有提用教产之议,大师致书廖笏堂,请联络在京佛徒,共为制止(书)。五月二十三日,佛诞,传为佛元二千九百五十年。武汉佛教徒,假中华大学,举行盛况空前之纪念大会。萧耀南、黄季刚、李隐尘、张化声等均有演说。大师讲“纪念佛诞的意义”。是日传授三皈,数达千人(自传十六;海四、五)。海潮音社先有“对于今年佛诞纪念会之宣言”。主张:各地召开教务会议,北京举行全国教务会议,以佛教之统一为全国统一倡。
   是夏,大师撰有关教育之论文,托中华大学校长陈时(叔澄),提出于旧金山第一次世界教育会议(以大同的道德教育造成和平世界;陈时“致太虚法师书”)。年来以欧阳竟无唯识抉择谈之议及起信论(王恩洋作大乘起信料简以助之);而梁启超又作大乘起信论考证。起信论非马鸣作,非真谛译,殆成学界定论。梁氏本学术进化眼光以论起信,断为国人所作,引为民族文化之光荣。内院师资,本法相唯识以衡起信,断为“梁陈小儿”所作,评为“铲尽慧命”。虽立论不同,抑扬全异,而在以起信论为中国佛学准量者,实感有根本动摇之威胁。大师领导之武汉佛教同人,乃为集“大乘起信论研究”,刻隋慧远“起信论疏”,明起信为古今共信。维护起信论之教权,用力可谓勤矣!大师为“起信论研究”作序,衡以纯正之论辨,不无故意曲解敌论之嫌;然方便臻乎上乘,特录之以见其善巧:‘世之啧有烦言于欧阳、梁、王三君者,其未知三君权巧之意者乎!夫梁
   君特以比来昌言学佛,渐流为时髦之风尚,而实则于先觉遗留之三藏至教,鲜有曾用精审博考之研究,由砉然悬解佛法谛理然后信受奉行者。大都人云亦云,就流通之一二经论,约略涉览,辄糢糊影响以谈修证。夫于教理既未有深造自诣之信解,遂遽事行果而欲求其无所迷谬,其何可得乎?此梁君所以撷录日人疑辩之余绪,取今时学佛者所通依之起信论以深锥而痛札之。纵笔所至,且牵及一切大小乘三藏,使囫囵吞枣之学佛者流,从无疑以生疑;因疑深究,庶几高阁之宝藏至教,皆浸入学佛之心海,乃能确解而坚信耳!’‘至于欧阳君、王君,其意亦同。加以古德据起信而将唯识判为大乘权教,遂致千年来之学佛者,对于唯识无造极之研究。今欲导之壹志专究,须先将蔽在人人目前之起信辟除,亦势之必然者也。谓予不信,请观欧阳居士复唐大圆之书云:“今时之最可怜者,无知之佛教徒,好奇之哲学徒,名虽好听,实则沈沦!不得已而抑起信,或于二者有稍益欤!起信是由小
   入大过渡之作,有摄大乘论读,不必读之可也”!又请观王君之料简云:“夫斯论之作,固出于梁陈小儿,无知遍计,亦何深罪!特当有唐之世,大法盛行,唯识法相因明之理,广博精严,甚深抉择,而此论乃无人料简。灵泰、智周之徒,虽略斥责而不深讨,贻诸后世习尚风行。遂致肤浅模棱,铲尽慧命!似教既兴,正法以坠,而法相唯识千余年来遂鲜人道及矣”!‘由此观之,则三君之说,皆菩萨之方便,盖可知矣。待他日“开权”之时节因缘一到,在三君必自有“显实”之谈,今何用遽兴诤辨哉’!大乘宗地图,亦是夏创作,为大师大乘八宗无不平等,各有特胜最圆备之解说。其秋,作三唯论图,为唐大圆略释。一、唯识论;二、唯境论,依奘基所传说(实非空宗学者所许);三、唯根论,依楞严经而创立。盖亦就唯识学者之少分认可,为楞严非伪著想。七月十日(“五月二十八日”),大师偕王森甫、史一如等去庐山,主持暑期
   讲习会。去秋严少孚去山,以恢复大林寺名胜为由,领地修建讲堂,规模粗具(自传十七;海四、六“通讯”与“记事”)。二十三日(“六月初十”),暑期讲习会开讲;八月十一日(“廿九日”)圆满。大师凡讲四次:“佛法略释”,“佛法与科学”,“佛法与哲学”,“佛法悟入渐次”,陈维东与程圣功笔记。大师而外,黄季刚、汤用彤、张纯一(仲如)并有演讲;令华洋神教徒为之惊异。庐山暑期佛化,似此于荆棘蒿莱中开建(自传十七;海四、六“记事”;海四、七“记事”)。大师开讲日,入晚风雷大作,李隐尘诗以纪庆(诗存外集):‘大林峰畔讲经台,千载松阴冷碧苔。祇树孤园原未散,莲华庐社此重开。曼陀天雨纷潏釆,般若灵源助辩才。十万魔宫齐震动,夜深岩壑吼风雷’!大师于大林寺,发起世界佛教联合会。初以严少孚竖一“世界佛教联合会”牌于讲堂前(自传十七)。次有日本大谷大学教授稻田圆成,访大师于武汉
   不遇,特转道来庐山,因谈及世界佛教联合会事,时犹在演讲会前(自传十七;海四、六)。其谈话云:‘师:先生至中国游历甚久,对于中日佛教,有何联合进行之计划乎?稻:中日佛教之联合,以两国佛教之情形互相开晓为先。两国佛教徒,共谋意思疏通,推广佛化,今遂有世界佛教联合之动机。我国佛教徒,已有贵国佛教巡历之计划和观光,大概今秋三十余名一团可来华。次,留学生交换亦为一法,予回国后,劝说朋友,选二三学生,拟使留学佛学院,以得如贵校之高野山留学生为幸!师:本会之设,有联合中日佛教徒,以联合进行传布佛教于欧美之意思。……中日国民,近来隔碍殊甚!唯佛教原无国界,且中日两国素为佛教盛行之地,中日之佛教徒,当如何设法以融化两国国民间之隔碍,以发展东亚之文明,而得与欧美人并雄于世界乎?稻:贵说同感。切希中日佛教徒亲和疏通,为两国亲善之先驱!布教世界
   人类,俾佛日增辉,法源常流,一洗西人神我的物质的头脑,实世界全人类之幸福也’!迄大林寺法会开始,大为旅庐日人属目。日本领事江户,以日本佛徒名义来参加,并电日本,约派代表明年来会。大师乃著手于明年夏季召开第一次世界佛教联合会之筹备;由此地方转呈中央备案(自传十七)。大师之世界佛教运动,于是开始。其间(“六月十六”),庐山复有世界佛化新青年会之组织;未成立时,先设汉口佛教会(海四、十“宣言”)。武汉之佛化新青年会,则大师已先期(“五月廿五日”)嘱移于北京宣内象坊桥观音寺(海五“武汉癸亥佛教年鉴”)。主持者,张宗载、宁达蕴而外,有道阶、觉先、悲观、邵福宸、杨蝶父等。不久,胡瑞霖等为之向各学校介绍:‘有京津沪各大学从根本觉悟之青年学生多人,本佛化之慈悲,作真理之贡献,共成立佛化新青年会。……加入运动者,达三千余人。此真青年学
   生之良药,新道德之标准也!如此大好阳春,尚恐有脚未至,特此函达,希同情共表,代将此意遍布贵学生!……胡瑞霖、梁启超、蔡元培、章太炎、黄炎培、范源濂、许丹、张慰西、江亢虎、傅铜、李佳白、庄士敦同启’(海四、十“通讯”)。八月,大师离庐山。以湖北黄梅黄季蘅等邀请,乃偕超一、严少孚去黄梅。十五日(“四日”),大师在黄梅讲“黄梅在佛教史上的地位”等(自传十六;海四、八“事纪”)。所至悉纪以诗,存“老祖山”、“黄梅吟”等五首(诗存)。大师回武昌。二十三日(“七月十二日”),汉口佛教宣教讲习所毕业,大师致训词(海四、十二“附录”)。秋季开学,大师讲成唯识论、解深密经,兼授教观纲宗与古潭空月。唐大圆笔记成唯识论之悬论为“唯识纲要”。解深密经则略叙纲要,默庵记,由唐大圆续讲(自传十六)。
   大师时感禅林管训,难达预期思想;而学生程度参差,尤感教授不易。乃决缩短学程(三年)为二年,另定改善办法(自传十六)。发表“我新近理想中之佛学院完全组织”,主张:维持本院研究部现状而外,先自小学部办起,自小学而中学而学戒而大学而研究之五级,以二十四年学程,养成行解相应之僧才。整齐程度,严格训练,实为针对佛学院缺点而提出者。惟规模过于远大,事难卒行。是秋,大觉以病回川(大觉芯刍塔铭并序)。九月一日(“七月二十一日”),日本大地震。(“三十日”),大师会同武汉佛教徒,发启日灾祈安会,以表救灾恤邻之意。是日,到日本领事林久治郎等(海四、八“纪事”)。十月(“九月”),汉阳水警厅长何锡繁,请大师莅厅说法;杨开甲、孙自平、唐大圆偕行(海五“武汉癸亥佛教年鉴”)。史一如病,海刊自九期起,改由唐大圆编辑(十五年来海潮音之总检阅)。
   是年秋,广东孙科大卖佛教寺产。十二月八日(“十一月七日”),佛学院国文教师唐畏三,从大师出家,字大敬,去宝华山受戒(自传十一;海五“武汉癸亥佛教年鉴”)。时李时谙,已先期(“九月初八日”)秘密去宝华山受戒,伪称从大师出家,自号大愚。是年,大愚与严少孚(大智)、邓天民(大悲)(同皈依大师)同受戒宝华,与大敬合称“四大”(自传十一;大愚“两家夫妇同受具足戒纪略”;大愚“致大师书”)。按:自传十一,忘大敬而以合大愿为“四大”,误。大悲依镇江某师出家,法名心普;大智依汉口某师出家,法名永空。自传亦谓二人‘另有剃度师’。大愚亦大师勉予承认者。大师自传记此极乱,以“两家夫妇同受具足戒纪略”为正。是冬,穆藕初来访,咨询佛法(答穆藕初问)。“论宋明儒学”,“曹溪禅之新击节”,应是时作。大师析大程与小程(理
   气一、理气异)二流,以朱、陆别承之。于儒者之得于佛,出于佛,有所说明。曹溪禅之新击节,乃约唯识义通之。‘四教先乱般若,五教尤乱瑜伽’,颇引起学者疑难。是年,大师之佛学院,与欧阳竟无之内学院,每为法义之诤。初有史一如与聂耦庚关于因明作法之争;次有唐畏三(慧纶)与吕秋逸关于释尊年代之辨;后有大师与景昌极关于相分有无别种之诤。大师与大圆、一如、维东等,表现中国传统佛学之风格。大师告景昌极云:‘君等乍游佛法之门,能执利器(名相分别)以防御邪外,固所乐闻。若将深入堂奥,则当舍干戈而从容趣入之,未应持械以冲墙倒壁为事也!否则增自之惑,益人之迷,两害无利,何取多言’!大师泛承旧传诸宗,内院特宗深密瑜伽一系。在大师,则辟起信,非清辨,类持械之冲墙倒壁;在内院,则视为显正摧邪,势不得已。彼此所说,应互有是非。其立场不同,是非盖亦难言,问题在千百年来旧传诸宗,是否俱佛
   法之真。是年,商务印书馆影印日本之“续藏”(三十年来之中国佛教)。
   民国十三年,一九二四(癸亥──甲子),大师三十六岁。
   一月二日(“十一月二十六日”),大师致书张纯一,对其年来佛化基督之唱道,备致赞勉(书)。十三日(“腊月初八日”),武昌正信会成立;会长杨选丞,礼请大师受菩萨戒(海五、一“事纪”)。二十日,广州国民党第一次代表大会,宣言联俄容共。二十二日(“十七日”),日本龙谷大学教授秃氏佑祥等来访(海五、一“事纪”)。二十七日(“二十二日”),大勇开坛传授密法(十八道一尊法)于武院;二月二十七日(“正月二十三日”)圆满。大师基于八宗平等发展之信念,
   以得见密宗之复兴为志。海刊一卷,载有王弘愿译“曼陀罗通释”;三卷至五卷,载有“大日经住心品疏续弦秘曲”。比闻大勇归国,传密于杭,即以严切手书,责以速来武汉,乘寒假期中传修密法。是次就学者,有李隐尘、赵南山、孙自平、杨选丞、杜汉三、黄子理──六人,女众三人,选拔院内优秀生十八人,共二十七人。其余传一印一明,至三月十七日(“二月十三日”)止,入坛者共二百三十七人。武汉密法,忽焉而盛(自传十六;海五、一“事纪”;海五、三“事纪”)。按:自传所说日期、人数,均误。二月五日,甲子元旦,太师编“慈宗三要”。大师特弘弥勒净土,至此乃确然有所树立。序曰:‘远稽乾竺,仰慈氏之德风;迩徵大唐,续慈恩之芳焰;归宗有在,故曰慈宗。三要者,谓瑜伽之真实义品,及菩萨戒本,与观弥勒上生兜率经;……如次为慈恩境行果之三要也’。
   ‘夫世亲尝集境行果三为三十颂,回施有情;护法诸师解之,大义微言灿然矣!是曰成唯识论。第明境繁细难了,而制行期果,又非急切能致,慧粗者畏焉!或耽玩其名句味,乐以忘疲,不觉老至,造修趋证者卒鲜。今易以解此真实义,持此菩萨戒,祈此内院生,既简且要,洵为人人之所易能!然真实义诠境之要,菩萨戒范行之要,闻者殆无间然。至观上生为获果之要,必犹难首肯,兹申论之’:‘十方诸佛刹,虽有缘者皆得生,而凡在蒙蔽,罔知择趋。惟补处菩萨,法尔须成熟当界有情,故于释尊遗教中,曾持五戒、受三皈、称一名者,即为已与慈尊有缘,可求生内院以亲近之矣!况乎慈尊应居睹史,与吾人同界同土;而三品九等之生因,行之匪艰,宁不较往生他土倍易乎?一经上生,即皆闻法不退菩提,与往生他土犹滞相凡小者,殊胜迥然矣’!时又作“志行自述”以告众,于学佛之特重菩萨戒行,言之殊切!略曰:‘昔仲尼志在春秋,行在孝经;余则志在整兴僧(住持僧)会(正信会)
   ,行在瑜伽菩萨戒本。斯志斯行,余盖决定于民四之冬,而迄今持之弗渝者也’。‘云志在整兴僧会者,除散见各条议之外,关于住持僧之项,大备于整理僧伽制度论。而此论于佛教正信会之项,亦略曾兼举及之’。‘云行在瑜伽菩萨戒本者,佛法摄于教理行果,其要唯在于行。……行无数量,摄之为十度,又摄之为三学;严核之,则唯在乎戒学而已矣!何者为戒?恶止善作为戒。夫恶无不止,则杂染无不离矣。善无不作,则清净无不成矣。杂染无不离,清净无不成,非如来之无上菩提耶?而戒独能达之,故曰唯在乎戒也。彼定与慧,则戒之辅成者耳’!‘知法在行,知行在戒,而戒又必以菩萨戒为归。以菩萨之戒三聚,……饶益有情之戒聚,实为菩萨戒殊胜殊胜之点。梵网璎珞诸本,戒相之详略有殊。其高者或非初心堪任,而复偏于摄律仪、摄善法之共戒。旧译之弥勒戒本,亦犹有讹略;惟奘译瑜伽师地论百卷中之菩萨戒本,乃真为菩萨
   繁兴二利。广修万行之大标准!而一一事分别应作不应作,又初心菩萨之切于日行者也。窃冀吾侪初行菩萨,皆熟读深思其义,躬践而力行焉!故曰行在瑜伽戒本’。‘必能践行此菩萨戒,乃足以整兴佛教之僧会。必整兴佛教之僧会,此菩萨戒之精神乃实现。吾之志行如是,如有同志同行者,则何乐如之’!时贤首家有不满大师之抑贤首者,大师乃作“略说贤首义”,以明‘所崇重于华严者,虽不若墨守贤首家言之甚,而于平等大乘之上,别标华严之殊胜处,实不让持贤首家言者也’。春季开学,大师续讲成唯识论;及关于净土之弥勒上生经,关于戒律之瑜伽菩萨戒(自传十六)。大师为武院员生,讲“学佛者应知应行之要事”,提出职业与志业说;有感而发,实为佛徒之针石:“高者隐山静修,卑者赖佛求活,惟以安受坐享为应分,此我国僧尼百年
   来之弊习,而致佛化不扬,为世诟病之大原因也。予有慨乎是,宣化萌俗;近岁人心丕变,皈向渐多。然细按之,新起之在家佛教徒众,仍不脱僧尼之弊习,且有倾向日甚之势。此由未知学佛之正行──八正道,故不为凡夫之溺尘,即为外道之逃世也。今所应确知以实行者,……应知职业志业之分是也。学佛者,志业也,从吾志之所好,以趋践佛之淑吾身,善吾心,增进吾之德性,达到吾之乐地者也。故应以三皈之信,五戒、十善、六度、四摄之行为柢,而毫忽不得藉此形仪名称以为谋一家一身之生活计者。而职业,则于或家、或国、或社会、或世界,随其势位之所宜,才力之所能,任一工,操一劳,用与人众交易其利,以资一身一家之生活者也。此因吾身藉家亲国民之互助,方得生养存活,故吾应有以酬其益报其惠焉。否则,吾身于世即有所损,既增他人之累,亦加自己之责;堕落不免,胜进奚冀!故学佛之道,即完成人格之道。第一须尽职业,以报他人资吾身命之恩;第二乃勤志业,以净自心进吾佛性之德。必如是,佛乃人人可学;必如是,人乃真真学佛’!
   三月(“二月”),武汉信众迎高野山学密归来之持松任洪山宝通寺方丈,学密之兴趣倍深(自传十六;海五、四“事纪”)。四月,仇亦山、张慎盦来访,时将去英国。大师与谈政治,称美中国政治:‘为治之根本,皆为随顺人情之所好恶而调剂之,使之无过不及,合乎中道’;于西洋政治,立法以强人服从为未善(谈东西学术及政治;书与仇张二君谈话后)。大师应泰东图书局赵南公请(康寄遥转请),为撰“王阳明全集序”──“论王阳明”。于“良知”及阳明“四句教法”,以唯识义而解其深密,颇多新意(自传十六;海五、五“通讯”)。是年春,王又农从大师出家,字以大刚。大勇则以暮春去北京,从白喇嘛进学藏密(自传十一;十六;菩提道次第略论序)。按:自传以大勇初夏去北京,误。旧“四月初二”,大勇已来函报告抵京
   。二十三日,印度诗哲泰戈尔抵北京。佛化新青年会道老等,于二十六日,开会欢迎,赏丁香花于法源寺,徐志摩传译,庄蕴宽等作陪(佛化新青年月刊泰戈尔专号;海五、五“事纪”)。席间,泰戈尔赞美佛法。大师乃作“希望老诗人的泰戈尔变为佛化的新青年”,勉以勿如中国“无行文人”、“无聊政客”说过完事!大师时作“佛法之分宗判教”,立“化俗”、“出世”、“正觉”三教,遮破内院“教一乘三”、“法相唯识分宗”。五月十一日,佛诞。武汉佛化新青年会(庐山世界佛化新青年会改名),就中华大学开成立大会。大师及宗藻生、李隐尘、李慧空等均有演说(海五、五“事纪”)。十六日(“十三日”),日本融通念佛宗布教师清原实全,过佛学院访问大师(海五、五“事纪”)。
   二十六日(“二十三日”),大师于武昌佛教会,开讲金刚经,六月十一日(“五月初十”)圆满。薰琴笔记,成“金刚经述记”。陈元白始从大师受皈依(自传十六;海五、五“事纪”;海五、七“事纪”)。按:自传以此为十二年十月间事,误。暑假期前,大师为武院学生“论教育”,满智记。析教育为“动物教育”、“人伦教育”、“天神教育”、“佛化教育”四类。德国乐始尔博士来佛学院,访大师以大乘佛法,陈维东译语(与德国乐始尔博士之谈话)。六月十五日(“五月十四日”),武院暑期毕业,得六十余名。大师初拟彻底改革办法:酌留优材生为研究部;续招新生,以比丘为限,(志在建僧)注重律仪,施以严格生活管理,模仿丛林规制,以树整理僧制之基。惟以李隐尘表示异议,未能通过,乃曲从诸董事意,一仿过去办法(自传十六;十八;海六、一“事纪”)。
   十七、十八日(“五月十六、十七两日”),佛学院礼请持松来院,开坛传密(海五、七“事纪”)。暑期前后,泰戈尔来武昌(“今来鄂渚,榴火正红”──欢迎词)。武汉佛化新青年会,参加武昌之泰戈尔欢迎会。大师与泰戈尔及徐志摩,曾作一席谈(自传十六;访记)。按:自传以此,为十二年夏事,误。是年春夏,大师门下,以狂热为教之革新精神,引起长老不安,成新旧之争。“春月”,湖南旅鄂沙门漱芳、居士唐大定等,有“上湖南省诸山长老暨诸檀护书”,以兴办佛学院为请(海五、四“通讯”)。次有江浙同学,“致江浙各丛林寺院启”,“再致江浙诸山长老书”,以“组织江浙僧界联合会”,“办有系统之佛学院”,“设慈儿院”三事为请。时圆映、禅斋等,均答以赞勉之覆函(海五、七“通讯”)。北京之佛化新青年会,以“道阶、觉先、太虚、现明、明净、圆映、转道、会泉、性愿、持松、空也”等名义
   ,发出快邮代电,谓佛教:‘三十年来,一迫于戊戌维新,再挫于辛亥革命,三排于外教,四斥于新潮。若无方便护持,将归天演淘汰;此固非面壁独修者所关怀,亦非玄谈业缘者所能救也’!于是提出八大使命,充满革命情绪:‘第一件使命,在革除数千年老大帝国时代旧佛教徒的腐败习气,露出新世运非宗教式的佛教精神。……第二件使命,在打破一切鬼教神教,中西新旧偶像式铜像式的陋俗迷,圈牢式的物质迷……’。电出,各方震动,北京僧界致书大师,表示‘有关佛教大局,万难承认’。此外,传单攻讦老僧,亦不一而足,如印老致唐大圆书云:‘妄造谣言,编发传单。……光生而愚拙,概不预社会诸事。而以不附和故,妄受彼等诬谤,加以第一魔王之嘉号。而谛闲为第二,范古农为第三,以马一浮为破坏佛法之罪魁。其传单有三数千言,想亦早已见过矣’!
   (上来文件,并见海五、八“通讯”)。佛化新青年会之动机与八大使命,应有